晨光刚压过天际线,街口鱼档的铁皮棚下还堆着昨夜剩货。我握紧桃木剑,指节发僵。秋生喘得像破风箱,蹲在路边啃半块菠萝包,“大佬……真要打街战?唔使返义庄等师父?”
“等?毕氏兄弟进车𠮶刻都等过。”我盯着他嘴角碎渣,“你包包定未?”
“十张符,画到手抽筋。”他拍出帆布袋,黄纸哗啦散开,“定尸、驱煞、爆裂——齐晒!”
话音未落,斜对面烧腊铺门口,一个穿蓝布衫的老伯突然双膝一软,头歪向肩膀。他左手提的菜篮滚地,青菜混着血水往外淌。
“阿伯!”街坊冲上前扶人,才碰到肩头,老伯整条手臂猛地反拧九十度,指甲暴长三寸,直插对方脖颈!
“跳尸!”我低喝一声,扯秋生后退五步。
那老头跃起两尺高,落地不弯膝,脊椎挺得笔直,眼白泛墨绿。它松开扑倒的街坊,转向人群密集处,喉间挤出铁锈摩擦声:“饿……”
“不止一只。”我眯眼扫去。巷口、巴士站、凉茶铺檐下,七八具身子正以怪异姿势爬动,关节咔咔作响。先天阴阳眼看得真切——这些不是普通僵尸,每具躯壳里都缠着怨魂黑气,像给腐肉通了高压电。
“滋滋”声从脚边传来。低头一看,LF327车牌残片正冒烟发烫,昨夜隧道斩断的阴路,竟还有断流渗入活尸经脉。
“贴符封路!”我甩臂掷剑,桃木尖钉入地面裂痕,顺势划出三清封界符。指尖沿裂纹疾行,默念《茅山理论全库》里的诀子。阴气撞上无形墙,嗡鸣如蛇困瓮中。
“左边公交亭!”秋生跳上摩托车踏板,甩出三张定尸符。符纸啪啪贴住攀顶的尸身,可才两秒,其中一张边缘卷曲焦化——怨气太重,镇不住。
“轰!”尸群撞破封锁线。一辆红色小巴被掀翻,玻璃炸成星雨。买菜主妇抱着孩子乱窜,有个穿校服的女学生摔倒在地,书包飞脱。一具跳尸腾空扑下,獠牙距她脸不到半尺——
我撞飞过去,肩扛起女学生滚开三米。桃木剑回旋劈落,正中尸首天灵盖。它仰倒瞬间,我瞥见其耳后有道缝合线,针脚泛紫,分明是新尸拼旧骸。
“谢……谢谢你……”女生抖着道谢。
“走!别回头!”我把她推向街角铁闸店。
秋生那边已点燃火环。五张爆裂符叠炸地面,汽油桶残骸燃起一人高烈焰。尸群畏火稍退,可眨眼工夫,三具尸体竟踩着同伴焦尸强行穿越火墙,皮肉烧卷仍不停步。
“X!火力不够!”秋生摸向空袋,“最后一张特制符咧?”
“哪张?”
“就系画到一半被你吼停嗰张!”他掏出皱巴巴黄纸,中央“天兵天将”四个朱砂字歪得像醉汉,“我想搏下彩数……”
“搏你个头!快贴!”
他咬破手指抹血开光,甩手拍向地面。符纸燃起金焰,火光中浮现半透明虚影:金甲执戟,面覆青铜面具,足踏祥云——但只维持三秒,便如信号不良般闪烁崩解。
尸群顿了一瞬,随即嘶吼更凶。
“吓唔退?”秋生傻眼。
“唬得住先怪。”我横剑护前,“它们怕的是‘名’,唔怕影。”
话音未落,西南方传来连串爆炸。抬头望去,弥敦道方向浓烟滚滚,警笛拉成长嚎。显然,尸潮不止这一波。
“搭地铁逃命?”秋生喘着问。
“闸门早关咗。”我看向街尾便利店亮灯的招牌,“去高处。等支援。”
“边个支援?”
我没答。玉佩在胸口发烫,昨夜九叔的话沉甸甸压着心口——我是祖师转世,精血能破万邪。但现在?连一张完整雷符都画不起。
我们退至十字路口中央,背靠铁栏结界。秋生把最后几张符塞进栏杆缝隙,我用桃木剑尖蘸血补画残符。街面横七竖八躺着伤者,有人捂着手臂哀嚎,有老人跪地拍打昏迷的儿子。
“撑住。”我对最近的妇人说。
她抬头,满脸泪痕,“警察叫唔到……电视台都断讯……”
远处尸吼再起。第二批怪物翻过屋脊,数目比刚才多出一倍。它们手脚并用,像蜘蛛般沿骑楼外墙爬行,瓦片噼啪掉落。
秋生抓着我袖子,“今次真系玩完?”
我盯着涌来的黑潮,把桃木剑插进地缝稳住身形。
“未。”
“至少,还未。”
街灯忽然全部熄灭。晨光被乌云吞没。风里飘来一股腥甜,像是千万张嘴同时吐出腐臭气息。
我听见自己心跳,一下,又一下。
铁栏外,第一具跳尸跃下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