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简介:小阴差因地府忙乱不再随行,如是开始独自执行引渡任务,阴差令传讯命其前往城西烂尾楼引渡疑心病深重的枉死鬼林晚。如是抵达后遭林晚百般猜忌,对方因三十年前被男友欺骗枉死,对一切充满怀疑,数次催动戾气攻击如是。
三更天,友福市老城区的巷弄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里,风卷着碎纸钱贴在如是的黑色皮夹克上,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他刚啃完最后一个茶叶蛋,指尖还沾着卤香,裤兜里那块冰凉的阴差令牌突然轻轻震颤——这不是地府直接传讯,而是八爷身边那只小阴差临别前,最后一次留给他的微弱感应。 如是指尖微顿,心里清楚,从这次任务开始,往后都得靠自己了。
前三次引渡孤魂,一直有八爷派来的小阴差跟在身边,引路、报信、搭把手。可就在上一个任务收尾时,小阴差叹息着跟他说:“大人,地府最近乱,恶鬼乱窜、执念鬼扎堆,我们这些小阴差都被抽回去顶差了,以后……我不能再陪你了。往后你的任务、时限、地点,全靠这块阴差令传讯,你自己千万当心。”
当时如是还笑着拍了拍它的头,说没事,自己能行。可此刻空无一人的巷弄里,他才真切感受到,往后阴阳两界的路,真的要一个人走了。
他是活人阴差,肉身凡胎,却掌阴差职权,游走阴阳两界,专收那些执念深重、不肯入轮回的孤魂野鬼。这是他接手的第四个鬼,论战斗经验,依旧生涩,全靠一股不要命的韧劲撑着。
好在黑白无常每帮他一次,就会赠他一枚阴差固本丹,前三次任务,他已经吃下三颗,每一颗都在体内悄然炼化,一点点强化肉身、唤醒阴差传承。而这一次出发前,他特意探查了一下——在之前的药力积累下,经脉里像有暖流奔涌,不仅让他肉身愈发结实抗打,脑海里还凭空多了不少阴差术法、法器操控的诀窍,锁魂链的用法、引魂印的变化、甚至阴差正装的召唤方式,都清晰得如同刻在脑子里。
除此之外,上一次任务结束时,如是出于好奇,随口问了小阴差一句:“每次送鬼都走那扇地府大门,我进进出出这么多次,真想自己走进去看看里面长啥样。”
这话一出,小阴差顿时脸色大变,连连摆手警告:“大人!万万不可!你是活人肉身,地府阴气侵骨,以你现在的修为,进去半刻就会魂飞魄散,绝对不能试!”
小阴差回去后,立刻把这事回禀了七爷八爷。两位无常听完无奈苦笑:“这小子,什么都想试。” 思虑再三,为了如是的安全,也为了他日后引渡方便,七爷八爷特意画了一叠引魂符,将画法与用法一并交给小阴差,让他转交给如是:“以后让他用引魂符引渡,不用再开地府大门,省得他好奇心作祟,真闯进去送了命。”
所以此刻如是腰间的布袋里,才装着那叠保命又省事的引魂符。 “第四颗丹,第四个鬼,希望别太棘手。”如是咂了咂嘴,把茶叶蛋壳精准丢进路边垃圾桶,抬手拍了拍阴差令牌。 下一秒,令牌骤然剧烈震颤,一股冷得刺骨的声音直接钻进脑海,不带半分情绪,正是小阴差说的——阴差令直接传讯: “如是,接令。城西烂尾楼‘空境苑’,滞留执念鬼,号‘疑’,枉死三十载,疑心病入髓,拒入地府,扰活人数十,令你前往引渡,如若顽抗可将其魂飞魄散处置。” 无人应答,只有阴风更烈,卷得他额前碎发乱飞。
空境苑烂尾楼在城西最偏的角落,十年前停工,钢筋裸露,水泥斑驳,远远望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漆黑的嘴。楼外杂草丛生,齐腰高,风一吹,草叶摩擦声混着楼内的空洞回响,寻常人靠近三步就得腿软,如是却径直往里走,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里格外突兀。
三楼,最西侧的毛坯房,没有窗,只有一个巨大的黑洞,风从洞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哭腔。如是刚走到门口,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猜忌与不安,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看得人浑身发毛。
房间中央,飘着一个女人的魂体。 她叫林晚,穿着一身褪色的碎花裙,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骨碌碌乱转,像高速旋转的雷达,扫过如是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连他指尖微动的弧度都不放过。她的魂体忽明忽暗,周身萦绕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那是执念凝结的戾气,越重,魂体越不稳。
“你是谁?”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颤抖的警惕,往后飘了半尺,拉开距离,“你怎么进来的?谁让你来的?你是不是他们派来的?你想干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过来,如是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淡淡瞥她一眼:“阴差,如是。来带你走。” “阴差?”女人猛地拔高声音,魂体剧烈波动,灰雾翻涌,“假的!你是假的!阴差都穿黑袍,戴高帽,你穿皮夹克,身上还有茶叶蛋的味道,你肯定是骗子!你想把我骗到没人的地方,把我的魂体吞了!我不信你!”
如是挑了挑眉,有点想笑。他见过哭的、闹的、凶的、装可怜的鬼,这么疑神疑鬼的,还是头一个。三十年前枉死,疑心病把自己困成了笼中鸟,看谁都像坏人,看什么都有阴谋。
“我要是想吞你,”如是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没必要跑这么远,在楼下就动手了,还跟你废话?” “那你为什么不穿阴差服饰?”女人依旧警惕,眼神扫过他的全身,“你肯定是伪装的!你的令牌呢?拿出来我看!说不定是假的!”
如是无奈,掏出阴差令牌。令牌是玄铁所制,刻着繁复的阴文,触手冰凉,一拿出来,房间里的阴风瞬间温顺了几分,令牌上泛起淡淡的幽光,照亮女人的脸。
女人盯着令牌看了半晌,非但没信,反而更慌了:“现在的骗子什么都能仿!一块破牌子谁不会做!你肯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想迷惑我!我告诉你,我不会上当的!我当年就是太容易相信人,才落得这个下场!”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魂体抖得更厉害,灰黑色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如是这才明白,她的“疑”,不是天生的,是伤透了心。三十年前,她掏心掏肺对待的男友,骗光她的积蓄,还将她推下楼梯枉死在此。临死前“我是不是看错人了”的执念扎根心底,死后化作“疑”鬼,三十年不敢信人,不敢踏出这方寸之地。 “你被骗过,所以怀疑全世界。”如是收起令牌,语气平静了几分。
林晚猛地抬头,眼睛瞪得通红:“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调查我了?你是不是跟他一伙的?你想替他掩盖罪行?” 猜忌再次涌来,像潮水般淹没理智。如是往前踏了一步,林晚瞬间炸毛,魂体暴涨,灰黑色戾气席卷整个房间,钢筋被戾气刮得发出刺耳声响,墙面水泥簌簌掉落。 “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动手了!我就算魂飞魄散,也不会跟你走!”
戾气带着极强的攻击性,朝着如是狠狠撞来。如是心中暗道:幸好接连吃下三颗阴差固本丹,肉身被阴力层层滋养,早已远超常人,体内药力持续炼化,阴差传承也被一步步唤醒,不然这一下,非得被震伤魂魄不可。
他不退反进,抬手屈指,轻轻一弹。
“砰!” 一股淡淡的阳气从指尖迸发,精准撞在戾气核心。这是第三颗丹唤醒的基础御邪术,威力比前三次任务时强了数倍,直接将林晚的戾气弹散大半。
林晚闷哼一声,魂体黯淡几分,飘得更远,猜忌中又添恐惧:“你果然有问题!你不是普通阴差!你到底想干什么?!”
“带你走,别逼我动手。”如是语气冷了几分。 “我不跟你走!地府是假的!投胎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林晚尖叫着再次催动戾气,凝聚成无数细针,密密麻麻射向如是。
如是脚步微动,凭借丹药强化后的灵活肉身避开,纵身跃至林晚面前,抬手欲扣其魂体。林晚慌不择路撞在墙上,恍惚之际被如是指尖触到,过往被骗的绝望记忆涌入如是脑海,他指尖微顿,心生恻隐。 “放开我!你别想窥探我的记忆!”林晚挣扎着挣脱,戾气暴涨,化作灰黑影子同归于尽般撞来。
如是眼神一厉,不再留手,阳气运转结引魂印:“镇!”金色光罩将林晚困住,她在其中疯狂冲撞,哭喊咒骂,猜忌丝毫不减。如是站在光罩外,正欲开口渡化,异变陡生!
楼道深处突然涌入一股暴戾阴冷的气息,一只浑身裹着黑雾、散发血腥气的百年厉鬼猛冲而来,目标直指光罩内的林晚——它觊觎这只执念鬼的魂体已久,趁如是僵持之际前来掠夺!
“大胆!”
如是瞬间暴怒,周身阳气翻涌,眼神冷得像冰,指着那厉鬼厉声喝斥:“阴差办案在此,你竟敢捣乱滋事!自动送上门,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他抬手打了个清脆响指。 这是第三颗丹彻底唤醒的能力——阴差正装召唤。 周身气流骤然逆转,黑色皮夹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袭肃穆的灰色长袍,头戴灰色高帽,帽檐正中央,四个漆黑篆字熠熠生辉——缉凶罚恶。
灰色长袍无风自动,高帽上的字迹透着威严,周身散发出的阴差正气,让那百年厉鬼都顿了一瞬。 林晚在光罩内怔怔望着,眼中猜忌第一次出现裂痕——原来,他真的是阴差。
厉鬼回过神,嘶吼着扑来,血盆大口咬向如是。如是虽换了装扮,终究是接手第四个鬼的新人,战斗经验匮乏,刚一交手便落入下风。厉鬼爪牙带毒,每一击都狠辣致命,如是凭借丹药强化的肉身勉强闪避,手臂、腰侧接连被抓伤,鲜血渗出,浸染灰色长袍。
“不能退!”如是咬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这厉鬼伤了林晚,更不能让它坏了阴差差事! 他猛地抽身,从腰间摸出那根漆黑铁链——这也是第三颗丹唤醒的法器操控能力,此前他连拿都拿不稳,此刻却能熟练握在手中。 铁链破空而出,带着阴差特有的锁魂之力,抽向厉鬼。一人一鬼在毛坯房内缠斗,钢筋断裂,水泥飞溅,铁链与黑雾碰撞发出刺耳尖鸣。如是招式生涩,全靠一股狠劲死撑,铁链时而缠、时而抽、时而锁,每一次交锋都震得他手臂发麻,阳气与药力飞速消耗。
这场战斗打得异常吃力,如是浑身是伤,呼吸急促,灰色长袍沾满尘土与血迹,却始终守在光罩前,半步不退。
终于,在一次硬碰硬中,他拼着受厉鬼一爪,将铁链死死缠在厉鬼脖颈,倾尽剩余阳气与药力猛喝:“锁!” 铁链骤然收紧,阴力爆发,厉鬼发出凄厉惨叫,黑雾被灼烧消散大半,魂体受损严重。它忌惮如是同归于尽的架势,不敢再战,嘶吼一声挣脱铁链,狼狈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