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的风裹着潮气刮得人脸生疼,桥上车流穿梭,鸣笛声此起彼伏,谁也没留意,桥栏杆外站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小伙。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惨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地望着翻涌的江水,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没了生气的雕塑,周身萦绕的阴气,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谢半仙刚把那只收执念的黑伞摆渡人逼退到街角暗处,揣着瓜子罐正往卦摊走,刘大壮跟在他身后,还在碎碎念阴间外包工的离谱事,两人刚走到江桥入口,就听见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有人要跳桥!快拦住他!”
“小伙子别想不开啊!有啥事不能好好说!”
熙熙攘攘的路人瞬间围了上来,挤在桥边急得团团转,有人拿出手机报警,有人伸手试图拉人,可那青年像是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对周遭的劝阻置若罔闻,手指死死攥着冰冷的桥栏杆,身体微微发抖,眼底只剩绝望,还有一丝被阴气侵染的痴狂。
“我去,这是要上演极限寻短见?这年头啥事想不开,非得走这绝路,大好青年可惜了。”谢半仙扒开人群挤进去,嘴里嗑着瓜子,语气咋咋呼呼,看似漫不经心,眼神却紧紧盯着青年周身的阴气,指尖悄悄掐起卦诀,瞬间察觉出不对劲——这青年身上的阴气,根本不是轻生自带的,是被黄泉的邪气缠上了,跟之前那些被摆渡人勾走执念的人,如出一辙。
刘大壮也挤了过来,看着悬在桥外的青年,吓得脸色发白,拉着谢半仙的胳膊急道:“半仙,快想想办法啊,这要是掉下去,可就真没救了!”
谢半仙没应声,目光落在青年脸上,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闪过的挣扎,不是对生死的犹豫,而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的痛苦,嘴里还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江风吹散:“还不起……还不起了……放了我吧……”
就在众人揪心不已的时候,那道熟悉的黑伞,从桥洞下缓缓挪了出来,还是那件灰布长衫,还是那张毫无生气的青灰脸,摆渡人静静站在暗处,黑伞对着青年,伞沿的阴气丝丝缕缕缠上去,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牵着青年的一举一动。
谢半仙瞬间了然,这根本不是单纯的轻生,是摆渡人在完成阴间KPI,勾着人跳桥索命,好收割执念交差!
他刚要迈步上前施法阻拦,青年突然猛地闭上眼,身体往前一倾,就要往江里跳,围观人群瞬间发出一声惊呼,不少人吓得捂住了眼睛。千钧一发之际,谢半仙甩手甩出一枚瓜子壳,看似轻飘飘,实则带着玄门灵力,精准打在青年的手腕上。
青年吃痛,手腕一松,身子晃了晃,被旁边反应快的路人一把拽住,拉回了桥面上,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依旧空洞,浑身抖得像筛糠。
“谢了啊小兄弟,回头给你报销瓜子钱。”谢半仙随口跟路人道了声谢,蹲到青年面前,踢了踢他的腿,没好气道:“年纪轻轻的,有啥坎过不去,非得跳江喂鱼?这年头连鱼都挑食,你这细皮嫩肉的,还不够塞牙缝。”
青年瘫在地上,一言不发,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混着江风里的潮气,哭得浑身发抖,那副绝望又后悔的模样,看得周围人心头发酸。
谢半仙见状,语气软了几分,伸手往他眉心一点,一缕灵力探进去,瞬间看清了青年的过往:毕业没多久,被人骗着贷了款,创业失败欠了一堆债,不敢跟家里说,压力大到整夜睡不着,久而久之,心里攒满了遗憾和绝望,正好被黄泉的邪气盯上,成了摆渡人的目标。
“不就是欠点钱,至于把命搭上?留着命慢慢还,总有出头之日,真跳下去,债没还清,命先没了,划算吗?”谢半仙皱着眉,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吐槽,“再说了,要死还得先办卡充值?阴间这索命流程,比人间贷款还繁琐,纯纯搞阴间套路贷呢!”
这话一出,原本压抑的氛围瞬间破功,周围几个路人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哭着的青年,都微微顿了一下,哭声小了些。
可谢半仙的笑容没维持多久,就僵在了脸上,他探进青年体内的灵力,察觉到一股极强的黄泉拉力,死死咬着青年的魂魄,像是跗骨之蛆,甩都甩不掉。
青年缓过劲来,看着谢半仙,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满是悔恨:“我不想死了……我错了,我想回家,想找我爸妈……可我走不了了,有东西拽着我,不放我走……”
他说着,伸手抓着自己的胸口,表情痛苦不堪,周身的阴气越来越浓,青灰色的纹路顺着脖颈往上爬,眼看着就要彻底被黄泉吞噬。
虐心的画面看得人鼻尖发酸,好好一个年轻人,不过是一时失意,竟被黄泉逼到这般境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谢半仙脸色沉了下来,转头看向桥洞下的摆渡人,眼神冷得像冰。
摆渡人被他盯着,也不躲,沙哑的声音隔着人群传过来:“他欠了还阳债,轻生之念一起,债条已成,必须跟我回黄泉抵命,谁也拦不住。”
“还阳债?”谢半仙嗤笑一声,站起身挡在青年身前,护住他,“我看是黄泉的勾魂债!他明明是被你们的邪气诱惑,才动了轻生念头,何来欠债一说,少在这混淆是非!”
他终于看透了这场阴谋的反转:青年根本不是自愿自杀,是黄泉利用他心中的失意,释放邪气蛊惑心智,一步步引诱他走向绝路,再编造“还阳债”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收割魂魄,完成阴间业绩。
而这,只是黄泉布局的开始。
谢半仙低头看向瘫在地上、满脸绝望的青年,又看向桥洞下虎视眈眈的摆渡人,心底的怒意翻涌,怀里的瓜子罐突然发烫,罐底的死字又深了一分。他抬眼望向江面,雾气缭绕的水面下,一道隐隐约约的裂口正在缓缓张开,阴冷的气息从裂口处冒出来,缠上桥身,缠上每一个心怀遗憾的人。
第一道黄泉,已经在这座城市的江底,悄悄扎了根,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慢慢收拢,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被执念和黄泉诱惑,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谢半仙攥紧瓜子罐,眼神坚定,他知道,这场与黄泉的较量,从这一刻起,正式拉开序幕,他必须守住这第一道关,绝不能让黄泉,再吞掉更多无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