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碎的黑气劲气化作漫天细碎血雾,在暗红雨幕里缓缓弥散。苍牙脸上那几分轻佻玩味的笑意,彻底褪得一干二净,眼底翻涌着浓到化不开的阴鸷与忌惮。
他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遗失所有记忆、魂骨残缺大半、在凡尘里蛰伏百年的废王,仅凭一缕尚未完全苏醒的本源王威,竟能徒手破掉他倾力打出的杀招。
“看来这百年躲在血族庇护里,你倒是藏得够深。”苍牙指尖缠绕的黑气骤然暴涨,浓稠如墨,周遭空气被磅礴戾气撕扯得发出刺耳嘶鸣,“沉溺在温柔乡里,还能守住这点可怜的王族傲气,倒是我小看你了。”
此刻他再无半分留手。周身骤然腾起数道半人高的狼形黑影,獠牙森白外露,戾气狰狞滔天,沉沉威压层层叠叠压落,几乎要将整座古堡的结界硬生生碾碎。
“既然你执意要护着外人,急着奔赴死路,那我今日便亲手成全你!”
话音未落,苍牙身形骤然虚化,彻底消融在纷飞血雨之中。下一秒,一道漆黑残影划破长空,瞬息横跨百丈距离,带着撕碎一切的凌厉锋芒,直扑身前的少年而来。速度快到极致,只留破空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苏禾瞳孔猛地一缩,周身血族灵力瞬间催至巅峰,身形一晃便决然挡在少年身前,眸光冷冽如寒刃:“放肆!”
鎏金般纯粹的血族灵力,与苍牙阴寒蚀骨的漆黑戾气,轰然撞在一处!
沉闷巨响炸响半空,磅礴气浪四下席卷,城墙砖石簌簌剥落,碎渣混着血雨漫天纷飞。苏禾硬生生扛下这一击,身形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半步,心口一阵翻涌,一缕淡红血丝悄然溢出唇角,染了白皙下颌。
墨月染血的气场本就压制异族灵力,她强行硬抗苍牙的杀招,早已落到下风。
“苏禾!”
少年心口骤然一紧,眼底瞬间爬满慌乱,随即翻涌而起的,是焚心彻骨的暴怒。他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指尖无意间触到那抹温热血迹的刹那,心底紧绷的底线,彻底崩裂。
他不怕自己受伤,不惧旁人敌视,哪怕受尽屈辱、流落百年,都从未生出这般汹涌的戾气。
可谁都不能伤她。
谁碰,谁就得死。
云层之下,苍牙缓步落定,望着两人相依相护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刻薄的嗤笑:“倒是情深义重。可惜,在绝对碾压的力量面前,这点私情,一文不值。”
他抬脚步步逼近,掌心黑气蜿蜒游走,如同无数剧毒毒蛇蛰伏蓄势:“把他乖乖交出来,我留你全尸,让你死得痛快,不受炼狱折磨。”
“你做梦。”苏禾抬手抹去唇角血迹,再度抬眸时,眼底早已没了柔弱,只剩血族独有的冷硬决绝,“想动他,先踏过我的尸骨。”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便如你所愿。”
苍牙眼底杀意彻底狰狞,再不废话,掌心黑气猛地凝聚暴涨,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型狼爪,爪锋寒光凛冽,裹挟着碾碎山河的凶煞之力,带着破空轰鸣,狠狠朝着两人拍落!
城头之上,石缨攥紧长刀,嘶吼着提力扑上;阿山扛起重斧,浑身肌肉紧绷蓄力;顾清禾掐紧结界印诀,倾尽灵力加固屏障;婉柔红着眼,拼尽全力催动护身光罩。四人齐齐出手阻拦,可那狼爪附带的王族威压太过恐怖,一瞬便将几人的灵力死死锁死,身躯僵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绝望,瞬间笼罩所有人。
这一击,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就在那致命狼爪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刻——
少年猛地转身,将苏禾牢牢扣进怀里,用单薄的脊背,硬生生对准那摧枯拉朽的杀招。
他没有躲闪,没有退缩,更没有丝毫畏惧。只是微微仰头,望向那轮悬在夜空、染遍血泪的墨月。
体内沉寂百年的血脉,在此刻疯狂咆哮奔涌,被激怒的本源之力冲破层层枷锁,顺着经脉直冲全身。漫天血雨落在他眉眼、肩头、衣摆,温热的红,衬得他眼底愈发清明。
他缓缓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极低、极沉,完全脱离凡俗的轻响。
那不是嘶吼,不是怒吠,是刻印在万狼骨血里,不容违抗的——至高王令。
刹那之间!
漫天纷飞的血雨骤然定格,整片天地瞬间死寂无声。
风声停歇,戾气凝固,连耳边残存的厮杀余响,都被彻底掐断。
那只遮天蔽日、凶煞滔天的黑色狼爪,硬生生僵在半空,距离两人咫尺之遥,再难落下分毫。
云层之上,苍牙满脸惊骇,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嘶吼:“不可能!你记忆残缺、魂力未醒,根本引不动完整王威——!”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没有灼目的鎏金光芒,没有失控的暴戾疯癫,只剩一片沉寂到极致的清冷。
他身形依旧单薄,衣衫依旧沾染血雨,还是那个干净纯粹的少年模样,可周身悄然漫开的气场,威严厚重,震慑八方,连苍牙这般篡位久居高位者,都不由自主地心生生怯,下意识后退半步。
城下所有被咒链锁魂、强行操控的狼族,无论远近,无论伤势轻重,尽数浑身剧烈颤抖,伏在泥泞血地里,发出细碎卑微的哀鸣。骨子里刻着的臣服,冲破禁制,压倒一切凶戾,那是对正统王者与生俱来的敬畏,更是对窃位奸贼本能的排斥。
少年紧紧抱着怀中的苏禾,嗓音轻缓,却带着贯穿天地、不容置喙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响彻整片荒原古堡:
“我说过。”
“不准。”
“碰她。”
话音落地的瞬间——
僵在半空的漆黑狼爪,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黑烟戾气,消散无踪。
磅礴的本源王威顺势反噬,狠狠撞在苍牙心口。他整个人如遭重击,身形凌空倒飞数丈,重重砸在坚硬的古城墙之上,砖石崩裂,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染红衣襟。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道单薄身影,眼底混杂着怨毒、不甘与极致的震惊,声音沙哑晦涩:“你……你明明什么都记不起来……竟然还能唤醒本命王威……压过我的咒力……”
短暂的死寂过后,细密温热的血雨再度缓缓飘落,染红大地,浸透城墙。半墨半赤的墨月依旧高悬夜空,冷寂俯瞰着这场血脉相残的对决。
少年立刻收敛周身所有凛冽气场,低头望向怀中脸色发白的苏禾,眼底那片冰封的冷意瞬间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与心疼。他小心翼翼抬手,轻轻拭去她唇角残留的血丝,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
“你疼不疼……对不起,我没能早点护住你,让你受伤了……”
苏禾抬眸望着他眼底纯粹的担忧与慌张,心口一软,所有紧绷的防备与决绝,都化作温热暖意,轻轻摇了摇头。
她心里清楚。
从这一刻起,一直被她小心翼翼护在身后、捧在掌心珍视的少年,终于挣脱了蛰伏的枷锁。
从今往后,不止她在守护他。
他,也终于有能力,挺身而立,好好护着她了。
不远处的断墙之下,苍牙撑着残破的石壁,缓缓站起身,抬手狠狠抹去唇角血迹。他眼底最后一丝震惊褪去,只剩下彻骨的阴冷与蚀骨的杀意,死死锁定相拥的两人。
“很好……真是好得很。”
他低声冷笑,语气阴狠到极致,
“既然你们执意要逆天而行,非要死护彼此……”
“那我便成全你们。”
“今日,就让你们,一同葬在这墨月血雨之下!”
真正倾尽底牌、不惜燃尽本源的绝杀狠招,此刻,才刚刚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