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无道杵在原地,右臂彻底废了,黑线卡在锁骨上方,整条胳膊像被抽了筋,动一下就钻心地疼。他左手撑着刀,指节捏得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天上的裂缝。那口子正在收拢,边缘冒着焦烟,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点点缝上。
底下的人还在喊。
“赢了!”
“我还活着!”
有人把枪甩上天,有人抱着尸体嚎。一个穿破军装的男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出血也不停。远处墙上写着“自由了”,字歪得厉害,像是手抖到极致才写出来的。
陈白璃站他右边,手搭在刀柄上,没说话。脸上有血,嘴角裂了,可站得笔直。她扫了眼韩无道,又看向掩体后——两个队员正把陈雪月往铁皮后面抬,拿块锈钢板挡风。
“你还能走吗?”她问。
“左腿能动。”韩无道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右臂不行,脑子还清醒。”
“那就别杵着当靶子。”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雷,也不是炸药。声音从地底爬上来,沉得压人,脚边的小石子都跳了起来。
韩无道抬头望向东边。
废墟底下翻出一股黑雾,从裂缝里往上涌。那雾不散,缠成一股,像蛇一样扭动。顶端鼓出个头,六只眼睛全睁着,没有瞳孔,只有白。
西边也响了。
震动更近。另一股黑雾从排水管钻出来,落地就变了形——六条腿,脖子歪斜,嘴里淌着黑水。
“糟了。”韩无道低声说。
他把刀插进地里,当信号。声音不大,却狠:“活着的不留情,伤了的补一刀。”
陈白璃立刻冲出去。踩断墙,跃三步,刀光一闪,东边那只双头怪脑袋飞出半米。她落地不停,反手一刀劈进第二只胸口。刀卡住了,她一脚踹开尸体,抽刀后撤。
西边那只六足怪刚要扑,身体突然僵住。
地上亮起一道暗红的线,火光炸开,冲击波把它掀翻,四条腿抽了两下,不动了。
是陈雪月布的符阵。没人启动,它自己感应到了危险,自动触发了一次。
“人晕着,本事还在。”韩无道瞥了眼掩体方向。
陈白璃回来,站他身边,喘着气:“不止这两处。”
北边有动静。
南边的管道开始冒黑烟。
没了头领,怪物不再排队冲,而是乱撞。反倒更难防。
韩无道眯眼:“现在跟疯狗一样,见谁咬谁。”
“那你打算等它们全冒头再动手?”陈白璃盯着他。
“不等。”他拖着左腿往前走了两步,“我们清。”
话刚落,西侧油桶堆后突然亮起火光。
一群人围成圈,中间倒扣着铁桶。有人往里倒机油,另一个拿着打火机准备点。
旁边两人抢一把电磁步枪,扯着对骂。
“我先看到的!”
“放屁!我杀了三个,这枪归我!”
再远些,三个男人押着个黑袍人往墙角拖。那人手脚捆着,脸肿得看不清。其中一个举起钢管就要砸。
“私刑?”陈白璃眼神冷了。
韩无道没吭声,突然抬脚踹翻旁边的钢板。板子滑出去撞上油桶堆,火星四溅。
他大步走过去,一脚踢飞打火机,火灭了。
人群愣住。
他扫一圈,声音沙哑:“谁再乱来,我就当他是敌人。”
没人敢出声。
他走到那三个押人的人面前,盯着拿钢管的:“你是想当执法者,还是暴徒?”
那人手一抖,钢管没砸下去。
“资源统一发。”陈白璃走上前,声音更冷,“抢武器、点火、私刑,全是叛乱。”
她抬手一挥,刀鞘砸中一人手腕,咔一声,枪掉了。另一个想跑,她一步追上,反手扣住,按地绑绳。
“现在,”她看着所有人,“谁还想试试?”
人群慢慢散开。
两个队员过来带走俘虏。油桶推倒,火种掐灭。电磁步枪收走,贴上编号。
韩无道看着这一切,没说话。右手还是动不了,但左肩松了松。
“暂时稳住了。”陈白璃回到他身边。
“只是暂时。”他抬头看天,“头没了,但还没完。”
话音未落,北边管道炸了。
轰一声,水泥盖子飞起,砸中废弃装甲车,巨响。三个人被什么东西拖进管道,惨叫只叫一半就断了。
红外探测仪响了,屏幕上一团热源在地下移动,不是一点,是一片。
“不是单独的。”陈白璃皱眉,“是抱团的意识。”
韩无道低头,从怀里摸出一枚魂核——灰白色,指甲盖大小,杀小怪物时捡的。
他扔给陈白璃:“引它出来。”
她接过,刀尖轻轻划破魂核。一丝能量散开。
安静。
三秒。
然后,管道口的碎石开始动。
一只触手猛地冲出,黑色,长满疙瘩,末端张开像嘴,直扑陈白璃脸。
她侧身躲开,刀光一闪,斩断触手。黑血喷出,腐蚀地面,冒白烟。
可这东西不怕痛。
更多触手钻出,缠成柱子,中间鼓出肉球,裂开一条缝,露出浑浊的眼。
韩无道左臂一甩。
短刃飞出,钉进那只眼。肉球一颤,触手乱甩。
“封!”他吼。
两人抬燃烧弹冲上来,拉引信,扔进洞口。轰地爆燃,火焰灌进去,黑烟混着焦臭冲天。
几秒后,没动静了。
韩无道走过去,看着冒烟的洞口,没靠近。
“死了?”
“烧透才算。”陈白璃走来,刀尖点地。
他没答,转头看四周。
欢呼声早没了。刚才点火的人都缩在掩体后,不敢动。抢枪的两人老老实实排队领饼干。黑袍人被抬去了医疗区。
裂口还在缩,但没闭合。
风还是冷的,灰还在飘。
陈白璃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等。”他说,“等裂口完全闭,等剩下的东西全出来。”
“你不觉得太安静?”
“安静?”他冷笑,“头刚死,下面一堆疯狗,上面还不知道有没有新头。这时候最危险——人都以为赢了,其实才刚开始。”
她没说话。
远处,陈雪月躺在铁皮下,手腕上的符光又闪了一下,很弱,但没灭。
韩无道抬头。
天上的窟窿只剩拳头大了,还在缩。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臂。
黑线没动,但皮肤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