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月鸣甩了两下皮鞭,手腕一转,把鞭子横着递给旁边那人。
“你来审。”
那人接过皮鞭,掂了掂分量,低头瞅了一眼张诚嘴里塞着的那双袜子,又抬头看了看离月鸣,满脸兴奋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离月鸣拍了拍手,转身往病房角落走。
娜月已经搬了两张凳子过来,靠着墙角摆好了,自己坐了一张,另一张留给离月鸣。
离月鸣走过去坐下。
娜月把腿盘在凳子上,双手托着下巴,歪头看了他一眼。
“月鸣哥,你就抽了两下就不打了?”
“胳膊酸。”
“……你刚泡完兽血,力气不是变大了吗?”
“力气大归力气大,胳膊还是酸的,两码事。”
娜月没再追问,转过头看了看那边正挥着鞭子招呼张诚的人,缩了缩脖子。
“这人下手够狠的。”
离月鸣嗯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伸直,脚尖搭着地面。
病房另一头。
赵海燕端着一盆水坐在林厉阳床边,拧了拧毛巾,往林厉阳脸上按。
“疼不?”
林厉阳龇牙咧嘴。
“疼。”
“忍着。”
赵海燕手上没停,把毛巾按着鞋底印的位置使劲来回擦。林厉阳整张脸被她按着往枕头里陷,嘴巴歪到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
“娘,轻点——”
“你这脸上的印子不使劲擦不掉,你想顶着个鞋底印在医院躺一个月?”
林厉阳不吭声了。
赵海燕擦了几下,抬手看了看毛巾上沾的灰和血渍,又把毛巾丢回盆里涮了涮,拧干,继续擦。
碧瑶姬坐在旁边的床上,裹着赵海燕的外衫,双手攥着衣角,指节还没松下来,整个人蜷在那里,盯着赵海燕给林厉阳擦脸的动作,一句话都没讲。
林缺心从门口踱过来,路过碧瑶姬的时候停了一下。
“儿媳妇,没事了,等会爸打他一顿给你出气。”
碧瑶姬抬了抬头,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又把脸埋下去了。
林缺心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走到窗户边上,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朝外看了看。
天已经大亮了。
那边,皮鞭声和闷哼声交替响着。
张诚被绑在床栏上,嘴里塞着那双黄绿相间、顶上还长着蘑菇的袜子,整张脸涨得青紫,每被抽一下就往旁边歪一次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但那双袜子把他的嘴堵得死死的,什么都吐不出来。
挥鞭的人很尽责。
一鞭接一鞭,力道不大不小,专挑肉多的地方招呼,打完正面翻过来打背面,打完背面把人拽回来接着打正面。
中间还停下来喘了口气,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然后继续抽。
娜月在角落看着,歪着脑袋数了一会儿。
“月鸣哥,都一百多鞭了。”
离月鸣嗯了一声。
“这人还挺扛打的。”
娜月又看了一会儿。
“……他好像一直在嗯嗯嗯。”
“嘴堵着呢。”
“他是想说什么吧?”
“管他呢。”
娜月撇了撇嘴,不再看了,转过头趴在凳子扶手上闭目养神。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那人的胳膊开始抖了,换了只手接着抽。
张诚身上已经没几块好皮了,衣服被鞭子抽得一条一条的,血渍和布条混在一起,整个人瘫在地上,只有胸口还在起伏,嘴里的袜子被汗水和眼泪浸透了,黏糊糊地卡在嘴里。
三个小时。
四个小时。
挥鞭的人换了三次手,中间还出去喝了杯水。
张诚已经不怎么动了。
离月鸣从凳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慢慢走到张诚面前,蹲下来。
张诚的眼皮耷拉着,半死不活的,听见脚步声勉强抬了一下头。
离月鸣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秒。
“还真是个硬骨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继续打。”
这句话一落地,张诚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样,浑身猛地一抽。
他开始拼命挣扎。
嘴巴里发出嗯嗯嗯啊啊啊的声音,脑袋疯狂左右甩,两只被绑在床栏上的手拽得铁栏杆哐哐响,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身体在地上扑腾,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离月鸣皱了下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张诚的嘴在拼命蠕动,舌头往外顶,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汗和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淌,整个人就差把脑袋在地上磕了。
然后——
“呸——”
那双袜子终于被他从嘴里吐了出来。
袜子啪叽一声掉在地砖上,散发出来的气味让离月鸣往后退了两步。
张诚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嗓子眼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混着哭腔。
“你——你们——”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嘴唇都在哆嗦。
“你们打了我好几个小时——就问说不说!说不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你也不把嘴里袜子拿出来——我怎么说啊!!”
整个病房安静了一瞬。
张诚的鼻涕混着眼泪糊了一脸,嘴巴张着合不上,被袜子味道熏了几个小时的胃翻江倒海,干呕了两声没呕出来,又接着哭。
“你早拿出来!我早就说了!呜呜呜呜——”
他哭得鼻涕横飞,整个人软在地上,彻底崩了。
角落里的娜月睁开眼,看了一眼这边,嘴巴微张。
“所以……打了四个小时都是白打?”
离月鸣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双掉在地上的袜子,又看了看哭成一团的张诚,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转过头,跟那个挥鞭的人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没吭声。
林缺心从窗户边走过来,看了看这个场面,嘴巴咧开又闭上,闭上又咧开,最后捂住了脸。
“……行了行了,别哭了。”离月鸣蹲回去,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说吧,谁让你来的。”
张诚抽噎着,鼻涕在嘴唇上方拉了条长线,他用力吸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
“冯……冯家的少爷……”
“哪个冯家?”
“就沧海城的冯家……冯登天……”
张诚抹了一把脸,把鼻涕和眼泪一起蹭到肩膀上。
“冯登天花钱雇我来的……他让我来整这个病房里的男人……”
他的视线往林厉阳那边飘了一下。
林缺心的手从脸上放下来。
“冯登天?”
“对……”
林缺心往前走了一步。
“冯登天跟冯登刚什么关系?”
张诚缩了缩脖子。
“亲兄弟……冯登天是哥哥,冯登刚是弟弟……”
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变了。
林缺心的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冯登刚。
就是那个在切磋中对林厉阳下死手、把他蛋给切了的人。
“他哥派你来……”林缺心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那女人呢?”离月鸣接过话头,手指往碧瑶姬方向点了一下。“冯登天也让你动她?”
张诚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脑袋往下垂了几分。
“那个……那个不是冯登天交代的……”
“那是什么?”
张诚咽了一下口水,声音蚊子一样细。
“是……是我自己……见色起意。”
这四个字一出来。
碧瑶姬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了。
赵海燕手里的毛巾停在林厉阳脸上,转过头来,视线落到张诚身上。
娜月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林缺心盯着张诚看了整整五秒,嘴巴里挤出两个字。
“好啊。”
“砍了我儿子的蛋。”
“又派人来接着整。”
“人还顺带打我儿媳妇的主意。”
他蹲下去,脸凑到张诚跟前,笑了。
那个笑容让张诚整个人又往后缩了一截。
“冯家……好得很。”
林缺心站起来,回头看向赵海燕。
赵海燕的手从林厉阳脸上拿开了,毛巾往盆里一扔,水花溅到了地上。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那种默契比说什么都管用。
林厉阳躺在床上,脸上的鞋印已经擦掉了大半,但脸色铁青,牙咬得咯吱响。
碧瑶姬把脸从赵海燕外衫里抬出来,眼眶还是红的,嗓子哑着,却突然开口了。
“冯登刚切了厉阳的蛋。”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要冯登刚的也给切了。”
全场没人说话。
林缺心转过头看着碧瑶姬。
赵海燕转过头看着碧瑶姬。
林厉阳转过头看着碧瑶姬。
离月鸣转过头看着碧瑶姬。
娜月转过头看着碧瑶姬。
连地上瘫着的张诚都抬起了头。
碧瑶姬攥着赵海燕的外衫,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但那双眼睛盯着前方,一眨不眨。
安静了好几秒。
林缺心点了点头。
“行。”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冲离月鸣和娜月招了招手。
“离月侄子,带上你媳妇,跟我走一趟。”
离月鸣从凳子上起来,拍了拍屁股。
“去哪?”
林缺心推开门,走廊里的光打在他赤膊的身上。
“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