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盲境寻念,魂锁生痕
四印凝盾阻残威,方寸残生待念归。
残主真身的虚无巨掌,与四枚共生印记铸就的光盾,僵持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这份脆弱的平衡,便被残主暴涨的狂暴之力,彻底撕碎。
元初残主本就是本源裂痕滋生的扭曲意志,没有情绪,不知疲惫,更无半分怜悯,它见寻常残序之力无法破盾,当即舍弃了循序渐进的吞噬,催动本源裂痕处的全部残序之力,周身漆黑雾气疯狂翻涌,原本模糊的形体,渐渐凝聚成一道高达千丈的虚无巨影,空洞的双眼之中,迸射出两道毁天灭地的残序黑芒,直直轰在共生光盾的核心之处。
这不是单纯的力量冲击,而是本源纠错意志的碾压,是要从根源上抹除共生印记的存在,抹除生念与源寂共生的可能。
咔嚓——
一道细微却无比刺耳的碎裂声,从光盾核心传来。
原本温润璀璨的四色共生光盾,瞬间出现一道细密的裂痕,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不过瞬息之间,便爬满整个光盾,淡金的初印、纯澈的念印、金红的烬印、银白的时印,光芒同时黯淡,四印之间的联结,开始松动。
念时周身一颤,魂体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三代魂核同时崩裂出新的缝隙,淡金色的魂血从七窍涌出,滴落在虚空之中,尚未落地便被残序之力侵蚀殆尽。他死死咬牙,双臂撑着共生光盾,想要强行稳住盾身,可残主的力量如同万丈深渊,源源不断地压下,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在飞速消散。
“噗——”
念时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魂血喷涌而出,洒在四印之上,共生光盾的裂痕瞬间扩大十倍,一道残序黑芒穿透光盾缝隙,狠狠击中念时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重重撞在源衡归真封印之上,封印剧烈震颤,原本稳固的五色光芒,彻底紊乱。
三代魂核被这一击震得险些分离,守念、守烬的残魂核光芒微弱到极致,几乎要彻底熄灭,念时的时空魂核,裂痕遍布,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崩碎成虚无。血脉枷锁的反噬,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漆黑的枷锁纹路从体内蔓延至体表,如同无数条毒蛇缠绕,疯狂啃噬着他的魂核本源,要将他的魂体与残序彻底融为一体,化作残主的一部分。
共生光盾失去念时的全力支撑,瞬间崩碎,四枚共生印记被震飞,悬浮在念时周身,光芒黯淡,失去了御敌之力。
残主的虚无巨掌,再无阻拦,朝着安陵镇仅剩的方寸生机,狠狠拍落。
这一掌,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带着让三界彻底归无的意志,周遭的虚无盲区瞬间暴涨,安陵镇仅剩的断壁残垣,被盲区瞬间吞噬,几名尚未完全恢复执念的族人,来不及躲避,身影瞬间变得透明,即将被抹除存在。
“守界先祖,护我族人!护我三界!”
念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三代魂核重新凝聚,四枚共生印记瞬间飞回,环绕魂核旋转,他以自身魂核为盾,挡在安陵镇残存族人身前,硬生生接下残主这一掌。
轰——
无声的轰鸣,震碎了三界仅剩的时空秩序,念时的魂体瞬间变得半透明,魂核裂痕再次扩大,险些彻底崩碎,可他依旧死死站着,没有后退半步。他身后的族人,被这股余波震得纷纷倒地,却在倒地的瞬间,眼神彻底恢复了清明,血脉中的守界执念,被念时以命相护的举动,彻底唤醒。
他们看着身前半透明、摇摇欲坠的念时,看着他浑身魂血、被血脉枷锁缠绕的模样,看着他用一己之身,挡住灭顶之灾,心中的愧疚、敬畏、坚守,瞬间爆发。
他们是守界后裔,是历代先祖的传承者,怎能让少主独自赴死,怎能眼睁睁看着三界彻底归无,怎能忘记刻在血脉深处的守界使命!
“少主,我们与你一同守界!”
“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忘记使命,不该沉溺太平,今日,便以我等残躯,助少主聚念!”
“燃我魂体,醒众生念,护我三界,永不言弃!”
残存的数十名族人,纷纷站起身,不顾周身被残序之力侵蚀的剧痛,齐齐跪在念时身后,双手结出守界传承的念力印诀,他们没有强大的力量,没有魂核庇护,却愿意燃烧自身残存的魂体与血脉执念,化作最纯粹的生念之力,注入念时的魂核之中。
一道道微弱却坚定的淡金色念力,从族人体内升起,汇聚成一道细小的念力光束,融入念时的魂核。
念时感受到身后族人的执念,心头一暖,却又剧痛万分,他想要阻止,却根本无力动弹,魂核被残主之力压制,血脉枷锁死死束缚,连开口说话都难。他深知,族人燃烧魂体执念,乃是九死一生,一旦执念燃尽,魂体便会彻底消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可此刻,他别无选择。
残主的力量还在暴涨,虚无盲区已经逼近脚下,三界仅剩的生机,只剩下他与族人脚下的这三尺之地,一旦失守,万事皆休。
念时闭上双眼,强行压下魂体与心头的双重剧痛,运转仅剩的时空念力,顺着族人传来的生念之力,感知三界之中所有残存的执念碎片。他终于彻底明白,初代先祖留下的生印,从来都不是一枚实物印记,而是三界众生所有生之执念、守界执念、烟火执念的共念凝聚体。
过往万载,三界众生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坚守与眷恋、希望与渴望,都是生印的养分;历代守界者的牺牲与坚守、执念与传承,都是生印的根基;哪怕是被残序抹除存在的生灵,他们心底最后一丝生之渴望,也化作执念碎片,散落在三界最大的虚无盲区核心之中,被残主死死困住。
残主之所以没有彻底吞噬这些执念碎片,就是为了设下这个生死局——念时想要凝聚生印,就必须踏入虚无盲区核心,那里是残序之力最浓郁的地方,是时空与本源彻底崩塌的绝境,哪怕是念时的时空魂核,踏入其中也会被瞬间侵蚀,魂飞魄散;若是不踏入盲区,便无法凝聚生印,三界终究会被残主彻底抹除。
进,亦是死;退,亦是亡。
这是元初残主,给念时,给整个三界,定下的终极死局。
念时缓缓睁开双眼,空洞的眼神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他看向身后眼神坚毅的族人,看向三界仅剩的三尺生机,看向残主冰冷空洞的双眼,心中已然做出决断。
“诸位族人,念时在此,谢过历代坚守,谢过今日相托。”
“此去盲境,寻众生执念,聚生印本源,若能归,便护三界共生;若不归,便以我残魂,锁残序之力,换三界片刻安稳。”
念时的声音,温和却坚定,穿透残序之力,传入每一位族人耳中。他抬手,将四枚共生印记暂时封印在族人体内,为族人撑起一道最后的念力屏障,挡住残序之力的侵蚀,随后,不再犹豫,转身纵身跃入身旁的虚无盲区之中。
虚无盲区,是三界最恐怖的绝境,没有时空,没有本源,没有生机,只有纯粹的残序虚无之力,任何踏入其中的事物,都会被瞬间抹除存在痕迹,哪怕是魂体,也会被残序啃噬殆尽。
念时的身影,刚一踏入盲区,周身便被漆黑的残序之力包裹,魂体的透明速度瞬间加快,血脉枷锁疯狂收紧,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他的神智,可他凭借着守界执念,死死稳住魂核,运转时空念力,在盲境之中,开辟出一条仅容自身通过的时空小径。
盲境之内,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尽的漆黑与空洞,可在这片漆黑之中,却漂浮着无数细碎的、散发着微光的执念碎片,这些碎片,都是被残序抹除存在的生灵,心底最后一丝未被吞噬的执念。
有东境百姓春耕秋收的希望碎片,有北域灵兽守护幼崽的温情碎片,有西漠牧民歌唱生活的快乐碎片,有南疆孩童嬉闹的纯真碎片,更有历代守界者牺牲时的坚守碎片,有守念以魂锁印的决绝,有守烬以殉归真的无悔,有初代先祖以身入局的悲壮。
这些碎片,如同漫天星辰,漂浮在盲境之中,却被一层厚厚的残序之力包裹,无法汇聚,无法凝聚,只能静静漂浮,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
念时朝着执念碎片最密集的盲境核心飞去,越是靠近核心,残序之力越是浓郁,魂体的崩碎速度越快,血脉枷锁的反噬越剧烈。就在他即将抵达核心之时,残主的幻象之力,骤然爆发。
无数幻象,从漆黑的盲境之中浮现,直击念时内心最脆弱的软肋。
幻象之中,是十二万载太平的安陵镇,古槐枝繁叶茂,族人欢声笑语,百姓安居乐业,没有浩劫,没有残序,没有血脉枷锁,没有牺牲与坚守,只有永恒的安稳。残主的声音,在幻象中响起,带着蛊惑的力量:“放弃执念,放弃共生,融入虚无,便可永享此等太平,无需再受魂核崩裂之痛,无需再守三界残局。”
念时脚步一顿,看着眼前熟悉的幻象,心中泛起一丝动摇,这是他守了十二万载的太平,是历代守界者穷尽一生追求的安稳,若是能永远留在此地,无需再面对绝境,无需再看着族人牺牲,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可紧接着,幻象突变,眼前的太平盛景,瞬间化作虚无盲区,族人被残序吞噬,百姓化作虚无,三界归无,历代先祖的残魂,在幻象中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惋惜。
“念时,守界者的使命,从不是逃避,而是坚守。”初代先祖的声音,在幻象中响起。
“太平不是天赐,是执念铸就,不可弃,不可退。”守念的声音,穿透幻象。
“燃念为火,守生为痕,生印自成,三界方安。”守烬的声音,唤醒念时的神智。
念时猛地回过神,眼中的动摇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坚定。他抬手,挥散眼前的蛊惑幻象,厉声喝道:“残主诡计,休要乱我心智!生之执念,不可磨灭,三界共生,必能圆满!”
幻象破碎,念时终于抵达盲境核心。
核心之处,漂浮着一团巨大的、由无数执念碎片凝聚而成的光团,光团散发着温润的淡金色光芒,那便是生印的本源雏形,可光团表面,缠绕着层层叠叠的残序黑链,正是这些黑链,锁住了众生执念,让生印无法凝聚成型。
而在光团下方,是元初本源的最深裂痕,残主的本源力量,正是从这道裂痕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残主真身,也已然追至盲境之外,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念时,等着看他魂飞魄散,看着生印雏形被彻底吞噬。
念时看着眼前的生印雏形,感受着魂核即将崩碎的剧痛,感受着血脉枷锁要将他彻底融于残序的反噬,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他盘膝而坐,将自身魂核悬浮在生印雏形前方,以自身魂体为媒介,以三代魂核为引,以自身残存的所有执念为薪,开始强行挣脱残序黑链,汇聚众生执念。
他伸手,触碰残序黑链,漆黑的残序之力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至魂核,魂核的裂痕再次扩大,半透明的魂体,几乎要彻底消散。可他没有松手,反而紧紧抓住黑链,将自身魂核之力,全部注入黑链之中,一点点撬动、挣脱。
盲境之外,安陵镇的族人,感受到念时在盲境之中的危机,纷纷加大执念燃烧的力度,更多的生念之力,化作光束,穿透虚无盲区,注入念时的魂核之中。
“少主,坚持住!我们与你同在!”
“燃我执念,助少主破链!”
“生念不灭,执念不散,三界共生,必能成功!”
越来越多的族人,燃烧完自身执念,魂体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道纯粹的生念之力,融入盲境之中,可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后悔,他们前赴后继,用自己的牺牲,为念时撑起最后一丝生机。
念时感受到族人的牺牲,感受到万千众生执念碎片的共鸣,心中的坚守,愈发坚定。他仰天长啸,将三代魂核的所有力量,四枚共生印记的残存力量,自身所有的血脉之力,尽数爆发,狠狠挣断缠绕在生印雏形上的一道残序黑链。
一道!
两道!
三道!
随着一道道残序黑链被挣断,生印雏形的光芒,愈发璀璨,无数执念碎片,朝着光团汇聚,生印的轮廓,渐渐清晰。
可就在最后一道残序黑链即将被挣断之时,残主终于动了。
它不再等待,不再设局,直接将真身涌入虚无盲区,千丈巨影,笼罩整个盲境,漆黑的残序之力,化作无数虚无利刃,朝着念时,朝着生印雏形,狠狠刺来。
它要在念时凝聚生印的最后一刻,将他与生印雏形,一并抹杀,彻底终结这场共生之局。
念时回头,看着扑面而来的虚无利刃,看着魂核即将崩碎的自己,看着即将成型的生印雏形,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守与无悔。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生印雏形牢牢护在身后,以自身半透明的魂体,挡住所有虚无利刃,同时,狠狠挣断最后一道残序黑链。
嗡——
一声温润的嗡鸣,从执念光团中响起,淡金色的生印,终于凝聚成型,悬浮在念时身前,可生印尚未圆满,缺少最后一丝念时自身的守界本心之力,只能算是雏形,无法与另外四印相融。
而念时的魂体,被无数虚无利刃刺穿,魂核彻底崩裂,三代魂核即将分离,血脉枷锁彻底融入魂体,他的身影,变得无比透明,随时会彻底消散在盲境之中。
残主的虚无利刃,依旧在刺来,生印雏形摇摇欲坠,盲境之外的族人,已然所剩无几,三界仅剩的三尺生机,即将被虚无盲区吞噬。
念时看着眼前的生印雏形,看着残主冰冷的双眼,看着盲境之外残存的族人,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还差最后一步,便可集齐五印,可这一步,却是生死一线。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到最后,不知道生印能否圆满,不知道三界能否迎来共生的曙光。
但他知道,自己绝不会放弃,历代守界者的坚守,绝不会白费,三界众生的生之执念,绝不会泯灭。
虚无盲区之中,念时的透明身影,护着淡金色的生印雏形,与残主的千丈巨影,遥遥对峙。
魂体将散,念心不灭,盲境寻念,终见生痕,可终极绝杀,已然降临,最后的生机,只在一线之间,通往圆满终局的路,依旧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