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哗啦落地。
王胖子揉着发紫的手腕,看陈九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江湖人的提防试探,而是实打实的折服,甚至带着几分看高人的敬畏。
他青肿的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陈九重重抱拳,声如洪钟:
“兄弟,牛逼!你这手绝活,比我爷爷说的听风辨器还邪乎!我王搬山这辈子没服过谁,你算头一个!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事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王胖子要是皱一下眉,就不算卸岭传人!”
他自报家门,算是彻底交心。
陈九平静点头,扶起一旁心神激荡的林砚,看向王胖子:
“我们要进邙山,找一样东西,缺个向导。你,合适。”
“邙山?”
王胖子瞳孔骤缩,随即脸上翻涌着痛苦与恨意,“你们也是冲那座新露头的鬼冢?为里面的东西?”
陈九不隐瞒:“九幽龙符。”
四字入耳,王胖子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住陈九,又扫了眼林砚,脸色阴晴变幻,最后咬牙低吼:
“他娘的,又是龙符!我就是栽在这玩意儿手上!”
“怎么说?”林砚立刻追问。
王胖子啐出口带血的唾沫,恨声道:
“半个月前,一伙自称黑棺的人找我,出高价让我带他们进邙山,找的就是龙符。我卸岭一脉有三不取:不碰无主孤坟,不碰忠臣义士墓,不碰关乎国运龙脉的东西!我当场拒了。谁知道这帮孙子阴狠,算准我和金牙老李有旧账,设局用高仿赝品坑我,把我扔进这儿!要不是遇上二位,我这条命今天就交代了!”
“黑棺……”
陈九与林砚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沉。
果然是他们。
宿敌的影子,无处不在。
王胖子一把扯开破烂背心,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烙印——漆黑棺材图案。
“这是他们留的记号,说是给我个机会。呸!这帮盗卖国宝的杂碎,早就想收编老子!我王搬山就是死,也不会跟他们为伍!”
仇恨,是最牢固的粘合剂。
陈九知道,他们找到了最可靠的盟友。
“目标一致,我们就是一路人。”陈九言简意赅。
王胖子重重点头,转身走到巨大石磨旁,浑身发力,硬生生将数千斤重的石磨推开一道缝。
他伸手从磨底暗格里,拖出一个沉重的油布包裹。
层层打开,冰冷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套精密的暗青色护甲,无数细小甲片由皮索编织,护心、护肩、护臂齐全,虽布满划痕,依旧坚不可摧。
“卸岭甲。”王胖子抚着甲片,眼神复杂,“我爷爷传下的家伙。穿上它,寻常弓弩伤不了,还能挡尸气阴煞。既然要跟黑棺硬拼,就得把老本拿出来!”
他麻利披甲,整个人气势一变。
从落魄胖子,瞬间化作悍不畏死的战将。
三人迅速离开是非地。
城中村一间不起眼旅馆内,林砚立刻打开平板,调出邙山高清卫星图,结合王胖子的情报规划路线。
越听,他眉头皱得越紧。
“情况比预想糟太多。”林砚指着屏幕上狭长峡谷入口,脸色凝重,“按王胖说的,黑棺已经彻底封锁鬼冢唯一通道——断魂峡。他们在高地布了至少四处明暗哨,配夜视仪和高精度步枪,更麻烦的是,入口全覆盖被动红外感应,只要有热源进去,立刻警报。”
屏幕上,红圈标注的断魂峡,像一道地狱闸门,布满致命标记。
常规冲,等于送死。
“他奶奶的,这帮孙子把盗墓当成打仗了!”王胖子一拳砸在桌上,水杯震得嗡嗡响。
房间陷入死寂。
敌人准备之充分,远超预料。
陈九一直没说话,闭目指尖轻敲桌面,脑海飞速运转。
他那超凡灵觉,正透过二维地图,构筑一幅充满地气流动的立体风水图。
地脉走向、山风阴阳、二气交汇……
一幅无形堪舆舆图,在识海缓缓展开。
忽然,他手指一顿。
睁眼,目光如电,直指断魂峡西侧一面近乎垂直的悬崖。
“这里,风不对。”
“风?”王胖子和林砚一怔,不解看他。
“卫星图显示这是实心岩壁,勘探也说是完整花岗岩。”陈九眼神幽深,“但我能‘听’到,这里风声极厉,不是山风擦壁,是从地底倒灌的阴风。风水上叫气冲煞,只有两种可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一是地下有巨型溶洞,形成对流;二是,这里有直通暗河的风眼,风水称一线天,是聚阴藏煞的死位。常人避之不及,但对我们而言——”
林砚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他们唯一的防御盲区!所有人都认为,这里根本过不去!”
王胖子兴奋一拍大腿:
“没错!红外线再厉害,也扫不到冰冷岩壁!他们绝对想不到,有人会从这鬼地方空降!”
计划,就此敲定。
当夜,暴雨如期而至,给行动披上最好的掩护。
冷雨混着泥土气息,浇在沉睡的邙山。
三人身着深色雨衣,如鬼魅穿行山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抵达悬崖顶端。
脚下是不见底的深渊,凄厉阴风卷着雨水,刮在脸上如刀割。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解下长条背包,取出一节节暗灰色金属构件,双手快如幻影,飞速拼接。
片刻后,一具奇特攀爬器成型——像巨大蜈蚣骨架,上百折关节,前端三爪利钩。
这是卸岭秘宝,蜈蚣挂山梯。
“抓稳!”
王胖子低喝一声,抡臂将沉重挂山梯狠狠甩出。
三爪钩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刺耳破空声中,精准卡入百米下峭壁一道微不可察的岩缝。
就在此时,远处峡谷口,一道探照灯强光如死神之眼,缓缓扫来。
“趴下!”
陈九声音冷静无波。
三人瞬间匍匐,与湿滑岩石融为一体。
雪亮光柱擦着头顶岩石掠过,险险偏开寸许,缓缓移向远方。
“就是现在,走!”
陈九一声令下。
王胖子第一个翻下悬崖,手脚并用,身形矫健得完全不像胖子,沿蜈蚣梯飞速下降。
陈九、林砚紧随其后。
百米高度,在卸岭秘器辅助下,转瞬即至。
三人稳稳落在仅容转身的窄小平台上,身后,是黑不见底的洞口,刺骨阴风正从中狂涌而出。
洞内水声潺潺。
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地下暗河,横在面前。
河水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腐臭。
陈九走在最前,踏入冰冷河水,水深及膝。
灵觉如网铺开,笼罩周遭数十米,警惕一切危险。
王胖子、林砚紧随其后,三人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向深处趟去。
行至暗河中央,陈九脚步猛地一顿,脸色骤然凝重。
脚下水流,毫无征兆剧烈翻腾。
不再平稳前流,而是形成一个诡异小漩涡。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灵觉清晰感知到,一股比河水浓烈百倍、巨大而黏稠的腐臭死气,正从脚下淤泥中,以惊人速度,笔直上浮!
那死气之中,充斥着无尽怨毒与饥饿。
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