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挪到门边,蒯二牛刚转过身,满心想着冲出货栈,然后撒开腿跑得远远的,彻底摆脱这危险境地。可就在这时,“啪”、“啪”两声巨响骤然响起,那枪声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直冒,脚下的石板路也被打得溅起两溜火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冰冷的黑洞洞枪口已经死死顶在了他的脑门上。他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
蒯二牛这才看清楚,只见眼前站着两个身形矮小粗壮的家伙,他们面目扭曲,神情狰狞,仿佛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两人浑身的肌肉高高隆起,一块块紧绷着,像即将爆发的火山。那股子狠劲,恰似两条饿红了眼、极为好斗的恶犬“恶霸”,恶狠狠地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仿佛身体里藏着用不完的精力,就等着找个由头发泄一番,让人望而生畏。
那黑洞洞的枪口仿佛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正对着蒯二牛的脑门。他甚至能清晰地嗅到枪管上残留的硝烟味,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在鼻腔里疯狂翻涌。他的大脑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声音在耳畔炸响:记住,枪口顶脑门的时候,呼吸都要轻三分!
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膝盖止不住地打颤。蒯二牛想挪动半步,却发现每块肌肉都在抗拒大脑的指令。冷汗顺着脊背疯狂滑落,在贴身的粗布褂子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他的耳膜生疼。耳朵里就像飞进去了一只苍蝇,“嗡嗡”直叫。在这死亡的阴影笼罩下,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压得他喘不过气。蒯二牛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求生的本能迫使他缓缓举起双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颤抖着。他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用尽全力控制着颤抖的双腿,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般,缓缓向后退去。每退一步,都像是在与死神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拉锯战。
“八嘎呀路!蠢货的一群,坏了大日本皇军的大事,统统死啦死啦地!”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货栈门外炸响,蒯二牛一下子清醒过来。随着堵在门口的两个小鬼子便衣让开了路,他看到一个身着便衣、满脸怒容的小鬼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这个小鬼子就是宪兵队特高课特二系系长右衛門鹿倉大尉。他出现在监视福记干货货栈的现场,是因为小鬼子烟台宪兵队特高课电检系少尉译电员加藤秀乡通过多次监测,已经确认了这部新的可疑电台就在福记干货货栈内。经查,货栈老板苏希仁,伙计蒯二牛。
小鬼子宪兵队特高课的绞肉机齿轮开始转动,特高课课长井下平十四少佐的作战靴碾碎了满地月光。这个深谙东方权谋的老狐狸将反谍铁网织进每缕穿堂风,密捕为矛,突审为盾,在暗巷深处奏响血色圆舞曲。那些侥幸落入陷阱的八路探子会被剥去人皮制成情报筛子,一旦撬开铁嘴,便将叛徒淬炼成屠刀,顺着情报的藤蔓绞杀更深层的根系。特高课的地下室永远回响着刑具的奏鸣曲,而井下的金丝眼镜背后,藏着比小鬼子刺刀更阴毒的寒光。
井下平十四判断,苏希仁应系交通员身份,蒯二牛则负责电台操作。井下平十四随即命令特二系系长右衛門鹿倉大尉亲自带队实施监视,要求在福记干货货栈周边布控,待这部可疑电台再次进行无线电通讯时,立即实施抓捕行动,务求人赃并获。在突击审讯苏希仁、蒯二牛的同时,安排便衣特务继续留守货栈,静候可能前来联络的八路情报人员自投罗网。
俗话讲,“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有的时候非预期的干扰往往比强劲对手更具破坏性。就在小鬼子特工正像防贼似的盯着福记货栈,就差把望远镜贴在墙上,静待收网良机之际,烟台警署特务科行动股股长钱多铎乔装打扮后,率领一帮“黑狗子”画着烟熏妆来到了福记干货货栈,把货栈控制了起来。右衛門鹿倉心中疑窦丛生:烟台警署特务科如何获取此次行动情报?这情报该不会是从厕所通风口飘出去的吧?
右衛門鹿倉瞧着突然现身的“黑狗子”,心中大为不满。他本能地想把这些不请自来猪一样愚蠢的家伙驱离现场,可转念一想,要是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极有可能引起福记干货货栈附近苏希仁的警觉。右衛門鹿倉权衡再三,只能暂且按捺下心中的不满,硬着头皮和“黑狗子”维持着表面上的相安无事。可他惴惴不安,不住祈祷这些“黑狗子”别干出什么蠢事。
右衛門鹿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突然之间,茲大街上一阵骚动。原本不知潜伏在哪个犄角旮旯的“二狗子”们突然行动起来,福记干货货栈就像是一所投喂食物的善所,引得那些“黑狗子”就像是闻到了肉香的流浪狗,“嗷嗷”叫着蜂拥向货栈大门内冲去。右衛門鹿倉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些乌合之众,显然把秘密行动当成了菜市场哄抢。
井下平十四精心策划的秘密抓捕行动,因为蠢猪一样“黑狗子”的鲁莽介入,被搅了一个乱七八糟。右衛門鹿倉目睹行动部署被完全打乱,气得脸色铁青,浑身战栗。在局势失控的情况下,他不得不提前下达行动命令,率领小鬼子特工强行突入福记干货货栈。
右衛門鹿倉的厉声怒骂让福记干货货栈内瞬间陷入鸦雀无声的死寂。年逾花甲倒霉透顶的卖虾皮老者蜷缩在墙角,因极度恐惧而忘却了方才被强行扣押时的疼痛,忘了自己被土匪绑票了。唯有货栈外闻讯赶来的围观老百姓,在警戒线外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右衛門鹿倉扫了眼蜷缩在角落的老者,仅凭多年特工经验便断定此人不过是误入是非之地的普通老百姓。他连眼角余光都未施舍给那位瑟瑟发抖的老汉,而是将如刀般的目光锁定在蒯二牛身上,阴森森的开口问道:“你的,蒯二牛!电台操作‘嘀嘀嗒’的干活?”
右衛門鹿倉的话如惊雷般在钱多铎耳边炸响,这位自命不凡的特务科股长瞬间瞳孔骤缩,暗自惊叹于特高课情报工作的精准程度:敢情这些东洋小鬼子的情报真能穿透层层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