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末,承天道场。
周向生已经站在擂台上。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素净的青灰色道袍,面容普通,眉宇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
似乎是知道今日对决的秦垣身手不凡,周向生居然带一柄法剑登台。
这柄长剑,剑身通体如玉,一看就是不凡。而且有雷祖讳字篆刻于剑格之上。显然是一柄雷部法剑。
周向生目光淡然地看着台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己无关。他的气息沉稳内敛,如同深潭之水,看不出深浅。
秦垣目光与之相对,面沉如水。
孙有为站在选手休息区,眉头紧锁。苏子则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小脸煞白。
“徐造化!”孙有为的余光,看见了一个身影。
徐造化端坐在元真道派的席位上,面色平静。他看着台上的秦垣,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向生看着对面的秦垣,微微拱手:“秦道兄,久仰。”
秦垣还礼:“周道兄,请。”
裁判一声令下,比斗开始。
周向生没有立刻出手。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秦垣身上扫过,仿佛在丈量什么。
片刻后,他微微皱眉。
秦垣的气息有些虚弱,而且虚弱得超乎他的预料。
道炁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左臂有伤,肋骨有伤,腿上也有伤。这样的对手,还需要他认真对待吗?
但他没有掉以轻心。
这时,周向生出手了。
他手中长剑一挥,一道青色的雷光如匹练般卷出,直取秦垣面门!
这一招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灵光之中除却雷霆之威,还裹挟着火焰的焦灼。
原来他也是雷火双修!
秦垣侧身闪避,青色的灵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身后的擂台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洞。
他的动作虽然及时,却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腿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牵扯着他的步伐。
台下,孙有为的心猛地一紧。苏子捂住了嘴巴。冯剑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周向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左手掐诀,右手连挥,数道青色的灵光如同游龙般在空中穿梭,从不同角度攻向秦垣。每一道灵光都带着雷火之力,而且功击的地方,都是秦垣的弱点所在。
秦垣只能防守。
他祭出古剑,手腕转动,剑光化作一面光幕,将袭来的灵光一一挡下。
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格挡都显得吃力。左臂的伤让他无法双手握剑,右臂独自承受着所有的冲击,虎口已经震得发麻。
台下,徐造化微微眯起眼睛。他看得很清楚,秦垣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于是喊过旁边的小道童,对他耳语了几句。
随后小道童就转身离开了。
擂台上,周向生的攻势越来越猛。他的灵光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不给秦垣任何喘息的机会。秦垣的剑幕开始出现破绽,一道灵光穿过缝隙,击中了他的左肩。
“砰!”
秦垣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左肩的旧伤被牵动,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他咬紧牙关,稳住身形,重新举起古剑。
台下,孙有为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老秦!”
周向生看着秦垣狼狈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消散了。他停下攻势,负手而立,淡淡道:“秦兄,你伤得太重,何必强撑?认输吧,我不会为难你。”
秦垣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古剑,剑尖指向周向生,目光依旧清亮如初。
周向生摇了摇头:“既然如此,得罪了。”
他双手结印,体内的道炁开始疯狂运转。青色的灵光在他掌中凝聚,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粗如手臂的光柱,朝着秦垣轰然轰去!
这一击,他用了七成力。在他看来,对付现在的秦垣,七成力已经绰绰有余。
秦垣没有硬接。他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柳絮般飘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光柱的正面轰击。但那道光柱擦过他的身侧时,还是将他震得踉跄数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台下,冯剑急得直跺脚:“这样下去不行!秦兄根本撑不住!”
孙有为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秦垣的脚下。他注意到,秦垣虽然一直在被动防守,但每一次腾挪闪避,脚下都踩着某种特定的轨迹。那轨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隐隐有规律可循。
罡步。
孙有为心中一动。秦垣在布阵。
他仔细看去,果然发现秦垣的每一次后退、每一次侧身、每一次格挡,都在将一丝极其微弱的道炁注入脚下的擂台。那些道炁如同丝线般交织在一起,在擂台上勾勒出一个若隐若现的图案。
那图案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若非孙有为昨夜刚刚与秦垣联手作战,对他的道炁波动极为熟悉,恐怕也发现不了。
但徐造化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秦垣的脚下扫过,随即又舒展开来。秦垣不擅长阵法,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一个不擅长阵法的人,能在身受重伤、道炁不足的情况下,布出什么像样的阵法?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不再关注。
擂台上,秦垣的状况越来越差。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的汗水混着血迹滴落在擂台上。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只能垂在身侧,随着身体的移动而晃动。右腿的伤口也裂开了,鲜血浸透了裤腿,在脚下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洼。
周向生的攻势依旧猛烈。他似乎已经看穿了秦垣的虚实,不再使用大范围的攻击,而是以精准的灵光不断消耗秦垣的体力和道炁。每一道灵光都恰到好处地打在秦垣最难受的位置,逼他不得不移动、闪避、格挡。
秦垣知道,周向生在消耗他。
他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但他没有慌。他一边防守,一边继续将鹅卵石中借来的道炁注入脚下的擂台。那些道炁如同涓涓细流,沿着他踩出的罡步轨迹,一点一点地汇入阵眼之中。
他布的阵法,名为“混气阵”。也叫混元一气阵。
这是杜三思传给他的最普通的阵法之一,没有任何精妙之处,威力也平平无奇。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将阵中人的道炁暂时凝聚,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远超平时的一击。
这门阵法,需要布阵者在阵中行走九九八十一步罡步,在八十一个阵眼中注入道炁,方能完成。秦垣从踏上擂台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踩罡步了。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后退,都是罡步的一部分。他用了整整两刻钟,才走完这八十一步。
而周向生,一直以为他只是在被动防守。
“差不多了。”秦垣在心中默默计算。八十一个阵眼已经全部激活,只差最后一步——将定心石中剩余的道炁全部注入阵心,引动大阵。
但他不能现在引动。因为时机还不成熟。周向生还有余力,如果现在引动,以混元一气阵的威力,最多只能伤他,无法败他。
他需要等。等周向生放松警惕,等他认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