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无回谷,位于东洲与南蛮交界,终年瘴气缭绕,人迹罕至。
谷中白骨铺地,断壁残垣散落,皆是千年前那场“灭道之战”的遗迹。据说当年有化神修士在此厮杀,将方圆百里打成了死地,从此灵气紊乱,天道不临,成了三不管的法外之地。
叶尘一行七人抵达谷口时,已是薄暮时分。
瘴气化作淡紫色的雾,在嶙峋怪石间流淌,像有生命般。小石头下意识往叶尘身边靠了靠,阿蛮则握紧了腰间短刀。
“叶大哥,咱们真要进去?”队伍中唯一的女子,名唤柳青青,是个符修,此刻脸色发白,“我师父说,无回谷深处有上古战魂徘徊,活人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必须进去。”叶尘望着谷中翻涌的瘴气,声音平静,“第三块荒古碑的感应,就在谷底。而且……”
他顿了顿:“这里天道监控最弱,是破界盟最后的安全所。”
阿蛮点头,率先迈步入谷。
叶尘跟上,小石头、柳青青,以及另外三个从养殖场逃出的少年——大牛、二虎、三狗,依次跟上。
谷中比外面看起来更诡异。
明明已是深秋,谷内却温暖如春,奇花异草遍地,只是那些花草的颜色都妖艳得不自然,红的像血,紫的像淤青。更诡异的是,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都没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小心脚下。”叶尘忽然开口。
众人低头,只见满地白骨中,混杂着一些锈蚀的兵器残片。柳青青弯腰捡起半截断剑,剑身还残留着暗红血渍,她指尖轻触,脸色骤变。
“这血……是活的!”
话音刚落,断剑上的血渍骤然蠕动,化作无数细小红虫,向她掌心钻去。柳青青尖叫甩手,却已晚了,红虫已没入皮肤,顺手臂上爬。
叶尘眼疾手快,并指如刀,在柳青青臂上一划。
皮开肉绽,鲜血涌出,混着那些红虫。他掌心燃起淡金色火焰——那是燃血境大成的荒古真火,往伤口一按。
嗤——
白烟冒起,红虫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柳青青疼得冷汗直流,却咬牙没哭出声。叶尘撕下衣摆为她包扎,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多谢叶大哥……”她低声道。
“这谷里的东西,别乱碰。”叶尘起身,环顾四周,“上古战场,杀意万年不散,早就将这里的生灵都异化了。一草一木,一石一土,都可能致命。”
众人心头凛然,再不敢大意。
继续深入。
瘴气渐浓,视野不足三丈。叶尘走在最前,以荒古真气在周身形成淡金气罩,将瘴气逼开三尺。阿蛮殿后,小石头和柳青青居中,三个少年护在两翼。
行至一处分岔口。
左边是向下的斜坡,右边是向上的山道。荒古碑的感应从左边传来,很微弱,却坚定不移。
“走左边。”叶尘道。
“等等。”阿蛮忽然开口,指向右边山道,“那里……有人。”
众人顺她所指望去。
山道拐角处,隐约可见一道人影,背对他们,白衣如雪,长发披散,正缓缓向山上走去。
“是活人还是……”大牛吞了口唾沫。
“不知道。”叶尘眯眼,“但这时候出现在无回谷的,绝非善类。别管,我们走我们的。”
他当先向左。
可刚踏出两步,右边山道上那白衣人影,忽然停住了。
然后,缓缓转身。
二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很美,美得不似凡人,眉眼如画,肤白胜雪。可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像两口深井,看久了,仿佛要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她看着叶尘,缓缓抬起手,指向左边斜坡。
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别去。”
声音飘忽,如从极远处传来。
叶尘脚步顿住。
“为什么?”
“死路。”女人说完这两字,转身,继续向山上走去,很快消失在瘴气中。
众人面面相觑。
“叶大哥,她……”小石头紧张地抓住叶尘衣角。
“装神弄鬼。”阿蛮冷笑,“若真是好意,为何不现身详说?我看是想引我们上山。”
叶尘沉默。
荒古碑的感应不会错,左边才是正路。可那女人的警告……
“你们在这等着,我上去看看。”叶尘忽然道。
“不行!”阿蛮和小石头同时反对。
“太危险了!”柳青青也急道。
“我心里有数。”叶尘摆手,看向阿蛮,“若我一炷香没回来,你立刻带他们下山,回破界盟报信。”
阿蛮咬牙,最终点头。
叶尘转身,走向右边山道。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山道蜿蜒向上,两旁开始出现残缺的石碑、倾倒的石像,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
越往上,瘴气越淡,反而有淡淡的檀香味飘来。
一炷香将尽时,叶尘看见了山顶。
山顶是平的,像被人一剑削去了峰尖。平地上,立着一座庙。
庙很小,很破,门扉半掩,匾额上的字已模糊不清。檀香味就是从庙中飘出的。
叶尘走到庙前,迟疑片刻,推门而入。
庙中无佛,无神,只有一尊石像。
石像是个女子,白衣,长发,面容与山道上那女人一模一样。不同的是,石像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带着一抹悲悯的微笑。
石像前有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人。
正是那白衣女人。
她背对叶尘,面对着石像,一动不动,仿佛已在此坐了千年万年。
“前辈。”叶尘拱手。
女人缓缓转头。
这次,叶尘看清了她的眼睛——不再是空洞,而是无尽的沧桑与疲惫,像看尽了世间一切悲欢离合。
“你来了。”女人轻声道,声音不再飘忽,而是清冷如玉石。
“前辈为何拦我?”
“因为你要去的地方,是‘葬道坑’。”女人起身,走到庙门口,望向左边斜坡方向,“千年前,那里是战场核心,三位化神修士在此同归于尽。他们的道,他们的怨,他们的不甘,全都融入了那片土地。活人进去,必被道怨侵蚀,轻则疯癫,重则化为道傀,永世不得超脱。”
叶尘心头一沉。
“可我必须去。第三块荒古碑,就在那里。”
“荒古碑?”女人眼中闪过异色,“你走的是荒古路?”
“是。”
女人沉默了,良久,才幽幽一叹:“难怪……难怪你能走到这里。寻常修士,早在谷口就被瘴气毒杀了。”
她转身,认真打量叶尘,目光如剑,似要将他看透。
“碎骨境大成,燃血境圆满,淬体境根基扎实……以你的年纪,能走到这一步,天赋堪称妖孽。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走的是条绝路。”女人摇头,“荒古路,是天道为挑选‘容器’而设的局。你越强,离成为道祖就越近。最后,不是化作天道傀儡,就是被迫成为养殖场的维护者——无论哪种,都不是你想要的结局。”
叶尘握紧拳头。
这话,未来身说过,苏清雪说过,现在这陌生女人也说。
难道,真的无解?
“前辈似乎对荒古路很了解?”他试探道。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苦涩:“何止了解。我师尊,就是最后一位走完荒古路的人。”
叶尘瞳孔骤缩。
“他成功了?”
“成功了,也失败了。”女人走到石像前,轻抚石像面颊,眼中浮起水光,“他修至融魂境圆满,只差一步便可肉身成圣。可就在临门一脚时,他看见了真相——看见了自己成为道祖的未来,看见了养殖场永无止境的轮回。”
“然后呢?”
“然后,他自碎了道基,将毕生修为封入这尊石像,坐化于此。”女人声音发颤,“他说,他宁可死,也不愿成为天道的一部分,不愿成为那些刽子手的同谋。”
庙中陷入死寂。
许久,叶尘才开口:“前辈的师尊,是位真英雄。”
“英雄?”女人惨笑,“英雄都死了,活下来的,都是懦夫。比如我,在这里守了千年,除了看着一个个后来者去送死,什么也做不了。”
她看向叶尘:“你也要去送死吗?”
“不去,也是死。”叶尘平静道,“养殖场十年一次的收割就要到了,炼虚期以下修士,都会被当成道果摘取。我的人还在外面等我,我的朋友还在战斗,我若退缩,他们必死无疑。”
女人怔怔看着他,眼中渐渐有了光。
“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来寻碑,是为变强,为长生,为私欲。”女人轻声道,“你来寻碑,是为救人,为破局,为公义。这或许……就是一线生机。”
她忽然抬手,点在叶尘眉心。
叶尘想躲,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一股清凉气息从眉心涌入,游走全身,最后汇聚在胸口——那里,是心脉被毒针贯穿的旧伤。
伤口处残留的剧毒,被这股气息一冲,竟开始缓缓消融。
“这是……”叶尘震惊。
“我师尊留下的一缕‘净世真气’。”女人收手,脸色苍白了几分,“可净化世间万毒,修补道伤。你心脉的毒,解了。”
叶尘内视,果然,心脉处那团顽固的黑气已消散大半,剩下少许,已不足为患。他试着运转荒古真气,再无滞涩,畅通无阻。
“多谢前辈!”他躬身,真诚行礼。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师尊吧。”女人摆手,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叶尘。
那是一枚玉简,通体乳白,温润如脂。
“这是师尊坐化前留下的,记载了他对荒古路的所有感悟,以及对天道陷阱的剖析。你拿去,或许有用。”
叶尘郑重接过。
“还有,这个。”女人又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龟甲,龟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遁天甲’,可抵挡一次化神修士的全力一击。但你记住,只能用一次,用过即碎。”
叶尘心头一热,再次躬身。
女人却侧身避开,淡淡道:“我帮你,不是为你,是为师尊的遗愿。他一生都想打破这囚笼,却失败了。我希望,你能成功。”
“晚辈定当尽力。”
“去吧。”女人转身,重新在蒲团上坐下,背对叶尘,“葬道坑就在斜坡尽头,那里有道怨形成的‘迷障’,遁天甲可护你一时。记住,取碑之后,立刻离开,莫要逗留。谷中的上古战魂,就要苏醒了。”
“战魂?”
“千年前战死的修士,执念不散,化为战魂。平日里沉睡,一旦有生人闯入葬道坑,惊动道怨,他们便会醒来,猎杀一切活物。”女人声音渐低,“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不再言语,如老僧入定。
叶尘深深一揖,转身出庙,向山下疾奔。
在他离开后,庙中石像,眼角忽然滑落一滴泪。
泪珠落地,化作一朵白莲,悄然绽放。
女人缓缓睁眼,看着那朵白莲,轻声呢喃:
“师尊,您等的人,终于来了……”
三
叶尘回到岔路口时,阿蛮等人正焦急等待。
“叶大哥!”小石头扑上来。
“没事。”叶尘揉了揉他脑袋,看向众人,“走,下斜坡。”
“可是那女人说……”柳青青犹豫。
“她给了我这个。”叶尘亮出遁天甲,“可保我们平安。”
众人稍安,跟着叶尘,踏上向左的斜坡。
越往下,瘴气越浓,最后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叶尘催动遁天甲,龟甲散发乳白光晕,撑开一片三丈方圆的清净空间。
光晕之外,瘴气翻滚,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嘶吼、哭泣、狂笑。那是道怨所化的幻象,若非遁天甲庇护,众人早已心神失守。
斜坡尽头,是一处巨大的天坑。
坑深不见底,坑壁陡峭如削,坑底有暗红色的光在流淌,像地底岩浆,又像……血。
“荒古碑在下面。”叶尘感应着怀中玉简的震动,沉声道。
“怎么下去?”阿蛮看着陡峭的坑壁,皱眉。
“爬。”
叶尘率先跃下,双手如钩,插入岩壁。淡金色道骨赋予他恐怖的肉身力量,十指深深没入岩石,稳如泰山。
“跟上!”
阿蛮咬牙,第二个跃下。她是体修,虽不及叶尘,却也勉强能跟上。小石头、柳青青和三个少年就没那么容易了,只能互相协助,一点一点向下挪。
下到百丈时,变故突生。
坑底的暗红光芒骤然暴涨,化作滔天血浪,向众人卷来。血浪中,无数残缺的肢体、破碎的兵器、狰狞的面孔沉沉浮浮,怨气冲天。
“抓紧!”叶尘厉喝,全力催动遁天甲。
龟甲光芒大盛,乳白光晕扩张,将众人护在其中。血浪拍在光晕上,发出嗤嗤声响,如冷水泼进热油,白烟滚滚。
但光晕也在剧烈震荡,明灭不定。
“它撑不了多久!”阿蛮急道。
叶尘看向坑底,那里,暗红光芒的源头,隐约可见一物——半截石碑,古朴沧桑,正是荒古碑。
“你们在这等着,我下去取碑!”
不等众人反对,叶尘已松手,纵身一跃,如流星坠向坑底。
“叶大哥——!”小石头嘶喊。
血浪如有灵性,分出一股,化作巨手,抓向叶尘。叶尘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抓住。
就在这时,他怀中那枚白衣女人给的玉简,忽然自动飞出,悬在头顶。
玉简绽放清光,清光中浮现出一道虚影——白衣飘飘,仙风道骨,正是那庙中石像的模样。
虚影抬手,一指。
“散。”
一字出,言出法随。
抓向叶尘的血手,如被无形利刃斩中,轰然溃散。坑底血浪也如潮水退去,露出下方景象。
叶尘落地,一个翻滚卸力,抬头看向前方。
坑底很宽阔,中央立着那半截荒古碑。碑周围,倒着三具巨大的骸骨,骸骨晶莹如玉,哪怕历经千年,仍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是化神修士的遗骸。
叶尘走到碑前,伸手触摸。
碑文亮起,金光流转,第四境“融魂”的完整法门,涌入脑海。同时涌入的,还有一段破碎的记忆——
那是三位化神修士同归于尽前的最后景象。
他们不是仇敌,而是至交好友。可因为发现了养殖场的真相,一个想揭露,一个想隐瞒,一个想妥协……最后理念冲突,反目成仇,在此死战。
“何必呢……”叶尘喃喃。
他收起碑文,正要离开,忽然瞥见一物。
在三具骸骨中间的地面上,插着一柄剑。
剑身锈迹斑斑,剑柄缠着破烂布条,与寻常铁剑无异。可叶尘看见它的第一眼,心脏就狠狠一跳。
这剑……他在苦海礁石上见过。
是“孤舟”的剑。
可孤舟是上古末期的人,而这三位化神是千年前的人,时间对不上。
除非……
叶尘走过去,拔剑。
剑入手沉重,剑身锈迹簌簌脱落,露出下面如秋水般的剑刃。剑刃上映出一行小字,以古篆刻就:
“后来者,若见此剑,说明‘轮回’仍在继续。我是孤舟,亦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个。我们,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代的转世。”
叶尘脑中轰鸣。
孤舟,是上古末期走荒古路的修士。
千年后,他转世为三位化神之一,因理念冲突,自相残杀。
而现在,叶尘来到了这里。
这是巧合,还是……宿命?
剑忽然震动,挣脱叶尘的手,飞入半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眉心。
霎时间,无数记忆碎片在叶尘识海炸开。
他看见了孤舟的一生,看见了三位化神的一生,看见了他们每个人在死前的悔恨、不甘、解脱……
最后,所有记忆汇聚成一道明悟:
“荒古路是陷阱,但也是钥匙。天道以荒古路筛选容器,可若有人能以容器之身,反噬天道……或许,能打破这循环。”
明悟之后,是一段具体的法门——
“逆道诀”。
以身为炉,以魂为火,逆转荒古路,将天道种下的“道种”逼出体外,炼成“逆道之种”。种成之日,便是反噬天道之时。
但这法门,只有半部。
后半部,缺失了。
叶尘回神,冷汗已湿透衣背。
逆道诀,这是真正的逆天之法。可没有后半部,强行修炼,必死无疑。
“缺失的部分,在哪里?”
无人回答。
坑底血浪再次涌来,遁天甲的光芒已黯淡到极点。叶尘不敢再耽搁,将荒古碑收入储物戒,纵身向上跃去。
他跃至半空,阿蛮等人放下绳索,将他拉上去。
“走!”
七人攀着岩壁,拼命向上爬。
在他们下方,血浪滔天,无数扭曲的身影从血浪中站起,那是上古战魂,苏醒了。
四
爬上斜坡时,天已全黑。
不是夜幕降临的黑,是瘴气浓郁到极致,遮蔽了天光的黑。黑暗中,传来凄厉的嘶吼、金铁交鸣、术法爆裂的声音——上古战魂在厮杀,在猎杀一切闯入者。
“快走!”叶尘催促。
众人沿着来路狂奔。
可没跑多远,前方瘴气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身影。
是战魂。
他们穿着千年前的服饰,盔甲残破,兵器锈蚀,可眼神中的杀意,历经千年不减分毫。为首的是个将军模样的战魂,骑着一匹骷髅马,手中长枪指向叶尘:
“活人……死!”
“冲过去!”叶尘低吼,一拳轰出。
淡金拳印如流星,轰在战魂群中,炸开一片空白。可战魂太多了,杀之不尽,转眼又围上来。
阿蛮、小石头等人奋力厮杀,可他们修为太低,很快便险象环生。
“结阵!”柳青青咬牙,抛出数张符箓。
符箓燃烧,化作火墙,暂时挡住战魂。可火墙也在迅速黯淡。
“这样下去不行!”大牛急道,他手臂被战魂砍了一刀,深可见骨。
叶尘眼中闪过决绝。
他取出遁天甲,龟甲已布满裂纹,随时会碎。但还能用最后一次。
“阿蛮,带他们走,我断后。”
“不行!”阿蛮红了眼。
“这是命令!”叶尘厉喝,将遁天甲拍在胸口,龟甲彻底碎裂,化作一道乳白光罩,将他笼罩。
与此同时,他双手结印,施展刚得到的“逆道诀”残篇。
虽然只有半部,但其中有一式杀招,可燃烧精血,短暂爆发数倍战力。
“逆道——燃血!”
叶尘周身燃起血焰,气息暴涨,瞬间突破碎骨境极限,达到一个恐怖的层次。他一拳轰出,拳风化作血色狂龙,所过之处,战魂如纸糊般溃散。
将军战魂大怒,策马冲来。
叶尘不闪不避,迎面一拳。
轰!
将军战魂连人带马,被一拳轰爆。
但这一拳,也抽干了叶尘大半精血。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迅速萎靡。
“走啊!”他嘶吼。
阿蛮含泪,拉起小石头,带着众人,向谷口冲去。
战魂被叶尘一人拦住,竟一时无法突破。
可战魂太多了,杀之不尽。叶尘很快被淹没,血色拳光在黑暗中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黯淡。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一百?一千?一万?
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他看见一道白衣身影,从瘴气深处走来。
是庙中那个女人。
她看着浴血的叶尘,眼中闪过悲悯,抬手,一指。
“定。”
所有战魂,瞬间定格。
“带他走。”女人对远处喊。
阿蛮等人去而复返,扶起昏迷的叶尘,跌跌撞撞冲出山谷。
在他们身后,女人看着满地战魂,轻声叹息:
“师尊,您等的人,果然不一样……”
她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谷中,重归死寂。
五
三日后,叶尘在一处山洞中醒来。
胸口的伤已结痂,但体内精血损耗过度,虚弱得连抬手都费劲。阿蛮守在一旁,见他醒来,惊喜交加。
“叶大哥,你醒了!”
“我们……在哪?”叶尘嘶声问。
“出了无回谷三百里,一处隐蔽山洞。”阿蛮递过水囊,“你昏迷三天了,小石头他们出去找吃的了。”
叶尘喝了口水,感觉好些了,这才问道:“无回谷后来……”
“我们逃出来后,谷中忽然起了大雾,什么都看不见了。后来雾散,我们回去找你,只看见满地战魂碎片,你倒在其中,还活着。”阿蛮说着,眼中仍有后怕。
叶尘沉默。
是那女人救了他。
可她是谁?为何帮他?又为何能定住上古战魂?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叶大哥,你看这个。”阿蛮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叶尘。
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两个字:
“不周。”
“不周?”叶尘皱眉。
“在你怀里找到的,应该是那女人留下的。”阿蛮道。
不周……是地名?人名?还是某个组织的名字?
叶尘将木牌收起,挣扎坐起,开始调息。
精血损耗过度,没有数月静养难以恢复。可他们没有时间了。
“阿蛮,我昏迷这几日,外界可有消息?”
阿蛮神色一黯:“有。剑宗血夜……就在七日后。”
叶尘瞳孔骤缩。
“还有。”阿蛮声音发颤,“林天南叛了。他带着破界盟大半精锐,投靠了养殖场,在北疆建了‘新盟’,扬言要以百万生灵血祭,强开飞升路。”
叶尘脑中一片空白。
林天南……叛了?
那个宁可自碎元婴,也不愿同流合污的林天南,叛了?
“为什么……”他喃喃。
“不知道。”阿蛮摇头,眼中含泪,“消息是苏姐姐拼死传出的,只有一句:‘林天南被夺舍,速救剑宗’。”
叶尘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夺舍……是了,只有这个解释。林天南那样的人,宁可死,也不会背叛。
“苏雨薇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剑宗,但剑宗已被大长老和仙界使者控制,她处境危险。”阿蛮低声道,“叶大哥,我们……怎么办?”
叶尘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冰冷决绝。
“去剑宗。”
“可你的伤……”
“死不了。”叶尘起身,踉跄了一下,被阿蛮扶住。他看向山洞外,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传讯给所有还能联系的破界盟旧部,三日后,青云遗址汇合。”
“青云遗址?去那里做什么?”
“那里,是千年前‘灭道之战’的主战场,也是……”叶尘顿了顿,“也是荒古碑第五块所在之地。我要在那里,冲击融魂境。”
阿蛮震惊:“可融魂是陷阱!”
“我知道。”叶尘看向手中那半部逆道诀,“但有时候,明知是陷阱,也得跳。因为……”
他望向剑宗方向,轻声道:
“有人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