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台”山脉的气氛，在比试正式开幕这一天，达到了沸腾的顶点。

晨光未曦，两座悬空平台上便已钟磬齐鸣，剑气冲霄，月华如瀑。无数道流光从平台射向中央比试区域，那是两宗参加团体战的精英弟子。下方山谷擂台的观战席更是人头攒动，声浪几乎要掀翻临时布下的隔音阵法。

林不凡的“卷王拯救计划·临时情绪急救站”，位置选得刁钻——正好卡在前往公共观战区主干道与一片小吃摊聚集地的岔口。借着清晨的人流，他的“彩虹糖泥丸”系列，尤其是新推出的“KPI冲刺临终关怀套餐”，竟真卖出不少。购买者多是面色紧张、修为中下的两宗外门弟子，以及一些明显是来看热闹、但也被气氛感染得有些焦虑的散修。

苏晚晴一早就去“上工”了，她那个“器堂临时帮工”的身份，让她能相对自由地在特定外围区域活动，正好方便为林不凡收集“内部需求反馈”。

“林道友，” 一个刚刚花了两块灵石买走“关怀套餐”的玄月宗外门女修，犹豫着回头，低声快速说，“听说等会团体战抽签，我们可能对上青岚剑宗的‘锐金峰’小队，他们队长是筑基初期……你这《自我欺骗糖丸》，能让我骗自己多久？”

林不凡一脸严肃，如同资深心理咨询师：“理论上，直到你被打下擂台前都有效。但建议你在上台前含服，效果最佳。记住，重要的不是骗多久，而是在被骗的短暂时间里，你是否获得了直面恐惧的勇气。”（假装人间清醒 + 废话文学）

女修似懂非懂，用力点头，攥紧瓶子跑了。

看着她的背影，林不凡摸了摸下巴，对正在用扫帚头帮忙维持摊位前秩序（主要是赶走试图蹭香气却不买的修士）的阿扫说：“阿扫，看到没？用户的深度需求，往往隐藏在表层问题之下。她需要的不是赢，而是在可能惨败的预期下，保住最后一点体面和心神不崩。 我们的产品，完美契合。”

阿扫的扫帚头上下摆动，表示“老板说得对”。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喧闹的声浪从主擂台方向传来。伴随着一个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场的、洪亮而刻板的声音：

“诸位！肃静！”

“丙午年，青岚剑宗与玄月宗，第三届‘敦睦友好，共参大道’交流比试，现在开始！”

“首先，进行第一项：炼气期弟子，百人团体对抗战！”

“规则如下：双方各出百名炼气后期弟子，于‘小风云乱斗台’进行无差别对抗。以最终留在台上人数多者为胜。可使用制式法器、符箓，禁用杀伤性禁术、毒物、及一切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之手段……”

“现在，请双方弟子入场！抽签决定攻守序列！”

那声音喋喋不休地宣读着冗长复杂的规则，其中夹杂着大量“协同作战系数”、“有效攻击贡献值”、“消极避战判定”等术语。围观人群伸长脖子，兴奋地看向那巨大的、被光罩笼罩的“小风云乱斗台”。

林不凡却没怎么看擂台，他的目光扫过观战席上那些密密麻麻、神情各异的面孔。有狂热呐喊的本宗支持者，有冷静分析战局的“技术流”散修，有趁机向身边人兜售“独家解盘”的投机者，更有大量像他之前遇到的、面色紧绷、仿佛自己也要上场般的低阶弟子。

“团体战……无差别乱斗……” 林不凡眼睛微眯，一个更“癫”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快速收起了大部分“泥丸”瓶子，只留下几样，然后拿出炭笔，在石板上唰唰添了几行新字：

【实时赛事情绪共担服务（测试期）】

【项目A：败方安慰剂同步投放】

【项目B：胜方嘲讽风险对冲】

【诚招“精神股东”，共享情绪波动收益（虚无）】

写罢，他跳上阿扫，让阿扫稍微升高一点，然后气沉丹田，用上了炼气六层全部的灵力（不多，但足够清晰）喊话，声音压过了部分区域的嘈杂：

“诸位道友！诸位同修！看比赛，光是看，是否少了点参与感？光是呐喊，是否觉得情绪无处安放？光是赢家狂喜败者落寞，是否觉得这修仙界，太过现实冰凉？”

不少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风清奇的喊话吸引，转头望来。

“现在！” 林不凡举起一瓶《凝晶丹幻想体验装》，七彩炫光在晨光下颇为醒目，“本‘情绪急救站’推出限时服务！让我们，不只是观众，更是这场内卷盛宴的——情绪合伙人！”

“何为‘情绪合伙人’？” 他自问自答，语速加快，带着自杀式脱口秀的鼓动性，“就是无论台上谁胜谁负，我们都能通过‘精神投资’，分享到最极致的情绪体验！”

“比如，你看好青岚剑宗，但又怕他们输？没关系！投资一份《胜方嘲讽风险对冲》！内含《低调获胜修养指南（泥丸版）》一颗，及《万一输了假装不在乎》心理建设一次！只需一块灵石！让你赢也从容，输（假装）不痛！”

“又比如，你同情可能落败的玄月宗弟子？来一份《败方安慰剂同步投放》！当看到他们被打下台时，同步服用此间《同是天涯沦落人》共鸣丹，你将感受到（幻觉）与他们心意相连，共同承担那份失利苦涩，但过后会附赠《生活还得继续》清醒散！两块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能买到一次深度共情体验！”

“甚至，你还可以成为我们的‘精神股东’！” 林不凡声音充满诱惑，大厂入职浪漫文学的画饼技能发动，“预付五块灵石，即可获得‘情绪急救站’未来三日所有新产品的优先体验权，以及参与本摊重大决策（比如明天卖什么颜色泥丸）的投票资格！共享本摊发展（疯癫）红利！虽然这红利目前主要是疯批值……啊不，是心灵成长的满足感！”

这一套闻所未闻的“商业模式”抛出，把周围的人都听傻了。情绪合伙人？精神股东？风险对冲？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诡异的是，在这极度亢奋又焦虑的大环境里，这种极度不靠谱、甚至有些荒诞的提议，竟像是一颗投入滚油中的水，激起了奇异的反应。

“有、有点意思啊……反正一块灵石，买不了凝晶丹，买个乐子也行。”

“那个‘败方安慰剂’，听着怎么有点心酸又有点想试试……”

“五块灵石当‘股东’？疯了疯了……不过，好像比押注赌输赢有点意思？至少不亏灵石（大概）。”

几个本就心思活络、或是觉得正规赌盘门槛太高的散修，嬉笑着凑上前，真的掏出一块两块灵石，买了所谓的“风险对冲”或“安慰剂”。甚至有个穿着富贵、一看就是修仙世家出来体验生活的年轻公子哥，觉得“精神股东”这词儿时髦，大手笔扔下五块灵石：“有点意思，算我一个！本少爷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来。”

林不凡来者不拒，一边收钱，一边发放“泥丸”和手写的、鬼画符般的“股东凭证”（用炭笔在破兽皮上画个圈，写上编号），嘴里还不停：“感谢王公子投资！您就是我们站的001号天使轮精神股东！享受优先分红权（情绪上的）！”

【叮！宿主成功将观赛行为金融化、概念化，逻辑悖逆度突破常规！评价：商业鬼才（疯批版）！】

【奖励：疯批值+3888！修为提升至炼气六层（中期）！】

【《甲方闭嘴拳（理论版）》熟练度提升，衍生出子技能：《画饼融资速成法（口嗨版）》。】

就在林不凡这边搞“路演”搞得风生水起时，主擂台上的团体战，正式开打！

百人对百人，炼气后期的灵力光辉、剑光、月华、符箓爆开的色彩，瞬间充斥了整个“小风云乱斗台”，轰鸣声、呐喊声、金铁交击声响成一片，即便有隔音阵法，巨大的声浪和灵压波动也阵阵传来，让观战席上的众人心潮澎湃，肾上腺素狂飙。

林不凡一边应付着他的“精神股东”和顾客，一边也分神关注战局。只见青岚剑宗弟子结剑阵推进，锋锐无匹；玄月宗弟子则身影飘忽，借助阵法与月光之力周旋。不断有人被击中、被逼出界、或灵力不支倒下，被擂台阵法柔和地传送出来，立刻有等候的丹师上前救治。

惨烈，高效，且……充满了“绩效考核”的味道。每个弟子都在拼命展现自己的“有效贡献”，甚至出现了同队之间为了争抢“最后一击”或“防御亮点”而微微掣肘的情况。

“看！那个青岚剑宗的弟子，为了格挡一道范围法术，把旁边的同门挤开了！”

“玄月宗那边也是，那个女修明明可以帮队友挡一下，她却选择了闪避去攻击另一个目标……唉，都是为了个人积分。”

“卷，太卷了，连团队战都卷成这样……”

周围的议论声传入林不凡耳中。他观察着那些被传送出来、面色苍白、或沮丧或不服的弟子，又看看观战席上那些随着战局起伏而大呼小叫、或喜或忧的观众，尤其是他那几个刚刚购买了“败方安慰剂”的顾客，正一脸紧张地握着瓶子，眼巴巴看着擂台。

是时候了。

林不凡深吸一口气，跳下阿扫，走到摊位前一块略高的石头上，先是将一瓶《同是天涯沦落人》共鸣丹自己服下（其实是颗普通泥丸），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几息之后，他猛地睁开眼，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极致的疲惫、委屈、不甘与强行坚强的复杂表情，眼眶甚至微微发红（用力挤的）。他望向擂台方向，仿佛自己就是刚刚被打下台的一员，用一种不大但足够让附近人听清的、带着颤音的林黛玉文学混合童话公主流亡的语调，缓缓开口：

“罢了……终究是，技不如人。”

“那剑光袭来时，我便知道挡不住了。心里头空落落的，像这山间的雾，看着浓，风一吹，就散了。”

“同门在侧，却觉得好生孤独。 人人都要争那贡献点，那亮眼表现，谁会顾惜旁边人是否力竭？是否害怕？”

“输了……便是输了吧。 只是这心里头，为何还像堵着块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透不过气来……”

他语调哀婉，神情到位，将一种战败后的落寞、团队协作中的疏离感、以及对内卷环境的无力，演绎得淋漓尽致。最关键的是，在《十万个什么鬼》技能残留的微弱影响和系统特效的加持下，他周身似乎也弥漫开一股淡淡的、与擂台上某些失利弟子相似的颓丧气息。

附近那几个买了“败方安慰剂”的修士，正看着擂台上一个被击飞吐血、黯然离场的玄月宗弟子心有戚戚，突然听到林不凡这番“同步共情”，又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颓丧气息，瞬间就“代”入了！

“是了是了！就是这种感觉！” 一个散修激动地低呼，连忙拿出那瓶“安慰剂”，倒出一颗发着微光的泥丸服下，然后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我懂你”的共鸣表情。

“唉，都不容易啊……” 另一个修士也叹了口气，服下泥丸，仿佛自己也在承受那份失利之痛。

林不凡见状，立刻用更加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引导：“感受那份不甘……接纳那份失落……然后，记住，生活不止眼前的擂台，还有远方的……呃，下一个KPI。 但至少此刻，我们共同承受过。”

他这边搞着“沉浸式败方共情体验”，那边擂台上，团体战也接近尾声。青岚剑宗凭借更凌厉的攻击和更“卷”的抢分意识，渐渐占据上风，将玄月宗弟子不断清出场外。

最终，当台上只剩下不到三十名青岚剑宗弟子，而玄月宗已无人站立时，扩音阵法中传来裁定：

“团体战结束！青岚剑宗，胜！”

“哗——！” 青岚剑宗观战区域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玄月宗一边则是一片压抑的沉默，许多弟子握紧拳头，面色难看。

就在这时，林不凡瞬间切换表情，脸上的颓丧哀婉一扫而空，换上了亢奋、激昂、甚至带着点贱兮兮的炫耀表情，对着那几个刚刚完成“共情”、还没完全出戏的“败方安慰剂”用户，以及那位“天使轮股东”王公子，大声道：

“好了！共情体验结束！现在，服用‘安慰剂’附赠的《生活还得继续》清醒散！然后，让我们把目光投向胜利者！”

他变戏法似的又拿出几瓶散发着金红光芒、气味炽烈如庆功酒的新泥丸（刚用疯批值临时加工的）：

“赢了固然爽！但爽完之后呢？会不会空虚？会不会担心下次？会不会被队友嫉妒？会不会被宗门赋予更高期望、更重KPI？”

“现在推出——《胜者虚空填充剂》与《光环压力缓解丸》！帮助胜利者的你，平稳度过狂喜后的贤者时间，从容应对接下来的卷！原价三块灵石，现股东价两块！仅限前二十位！”

刚刚还沉浸在“共情”悲伤中的几个顾客，被这突兀的转折搞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那位王公子却哈哈大笑：“妙！妙啊！林摊主，你这情绪转换买卖，做得是滴水不漏！不管输赢，你这儿都有生意！给我来两份那个……《光环压力缓解丸》！本股东要体验一下胜者的烦恼！”

其他一些青岚剑宗的低级弟子或支持者，赢了比赛正兴奋，听到林不凡这话，虽然觉得怪，但“胜者烦恼”这个词莫名戳中了一些人心思，居然也有人凑过来买。

林不凡这边生意又起一波，而主擂台上，已经开始紧急清理，准备下一场个人擂台赛的抽签。几名执事匆匆飞过，其中一人似乎瞥见了林不凡这边诡异的热闹场面，皱了皱眉，但没停下。

苏晚晴这时也从外围工作区溜了过来，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林道友，你刚才……那是做什么？我好像看到你在模仿战败弟子……”

“市场调研与产品体验闭环。” 林不凡一本正经地回答，迅速递给她一瓶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执事怨气吸收海绵（试用装）》，“苏师妹辛苦了，来，专门给你们这种奔波一线的‘中层执行者’准备的。感觉如何？内部对刚才团体战的‘卷度’反馈怎样？”

苏晚晴接过瓶子，嗅了嗅，感觉心神一清，疲惫稍减，不禁讶异。她凑近低声道：“很糟。剑宗这边虽然赢了，但好几个小队都因为抢功内讧，下来后互相指责。月宗那边更惨，据说带队长老当场就发火了，好几个表现不佳的弟子被罚去面壁思过，等个人赛成绩再不行，恐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更重的惩罚，更卷的压力。

林不凡目光闪烁，看向已经开始张贴个人擂台赛对阵表的巨大玉璧，那里瞬间围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个体命运的焦虑气息。

“团体战只是开胃菜，个人赛才是真正的‘卷心修罗场’啊。” 林不凡喃喃，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晨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苏师妹，通知我们的‘精神股东’们……”

“本‘情绪急救站’下一阶段主打产品线——《单人牢笼战心理防护套装》，以及《抽到死亡组后的急救方案》，即将重磅上线！”

“另外，启动‘秘境探索焦虑预售’通道！”

“我们要让每一个参赛的、观战的、甚至负责抽签的执事道友都明白——”

“比试的输赢或许很重要，但如何体面地输，优雅地赢，平静地面对抽签结果，以及……在秘境里迷路时不哭出声，这些情绪课题，我们承包了！”

苏晚晴看着雄心勃勃、仿佛要去征服星辰大海（实则是祸害两宗大比）的林不凡，扶了扶额，感觉自己“上贼船”的预感，正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