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议事厅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欧阳振华走进光幕门，长袍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点微光。他没停下，直接走向讲台。礼宾官递来的数据板他顺手收进袖子，议程他早就看过，但他真正要说的，从来不在纸上。
艾丽西亚站在主位旁边，轻轻点头。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下桌面，全息投影慢慢升起来——一幅星图出现在空中，淡蓝色的小点标着十八个离线共修节点的位置。这是启明号中继站林七刚传来的消息。
“你来了。”她说，“会议等你开始。”
欧阳振华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走上讲台。他的动作很稳，像以前在废星讲课时一样。灯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道旧伤疤，是早年在考古队搬石板时划的，没处理，就一直留着。
他看向第一排的代表们。有人眼神防备，有人面无表情，还有人悄悄打开了记录仪。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底层考古员，靠直播讲几句话就成了“文明守护者”？这东西能挡住帝国的数据清洗吗？
“有人说，修真是个人的事。”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很清楚，“觉得它玄，说不清，没法用，更别提应对信息战了。我懂。”
弹幕从角落飘出来：
【这话听着耳熟，像我家村口吵架】
【别急，他马上要讲故事了】
【赌五颗量子币，下一秒提废星】
欧阳振华没看屏幕。他继续说：“我在M-73废星待过七天。没有信号，没有补给，氧气只剩百分之十二。那时候我不是什么讲师，就是个差点死掉的普通队员。队长林宇峰把我留在观测点后，我就靠着一句话撑下来——‘我知道我还活着’。”
他停了一下，“不是喊口号，是真的问自己：你现在冷吗？你能动手指吗？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只要能答上来，就没彻底垮。”
【卧槽，真提林队】
【所以祖传口诀第一句“守息归元”，其实是自救方法？】
【我妈焦虑时也这样，盯着呼吸数数】
“那不是功法。”欧阳振华说，“是觉察。是最基本的确认自己还清醒。帝国想切断我们的信号，改掉我们的记忆，让我们听不见彼此——可只要一个人还能意识到‘我在想’，他就没被完全控制。”
他挥手调出全息图。十八个节点的数据连成一张网，每条线都标着每天“自我觉察时间”的平均值。
“北境浮岛群，渔民三年来抑郁的人多了百分之六十一。接入共修网络后，连续记了三十天，焦虑下降了四十七。他们做的事不多，就是每天睡前默念五分钟：我今天做了什么？我为什么这么做？”
“塔尔矿星七号站，工人以前每月罢工两次以上。现在轮班前共修十分钟，协作效率提高了百分之十九。他们说，以前只知道自己累，现在知道为什么累，也知道该怎么说。”
【这数据比我公司年报还真实】
【原来修真是让人清醒上班】
【笑死，我们主管要是听了课，估计不会逼人凌晨回消息了】
一个代表举手：“你说的是心理调节，和‘大道普渡’有什么关系？这种训练很多文明都有。”
“有。”欧阳振华说，“但大多数教人顺从——让你接受现状，别反抗，别多想。而我说的，是让人重新能做决定。”
他指着星图中央，“你们看这些节点，它们不靠命令运行，也不靠中心服务器。每个人都能发起共修，能改引导词，也能不参加。这不是系统灌输，是自己选择连接。”
“大道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是大家一起呼吸。我讲的不是飞升成仙，是让人重新成为人。”
大厅安静了几秒。
第二排一位机械共生星域的联络官小声问：“如果人人都开始‘觉察’，社会会不会乱？比如工人不听安排？”
“会。”欧阳振华直接回答，“如果安排本来就不合理，那就该被质疑。秩序不该建立在麻木上。矿工知道自己累，才会要求改善；士兵听见心里的犹豫，才可能拒绝杀人的命令。”
“这不是破坏稳定，是修复问题。真正的稳定，是允许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牛啊，直接戳帝国痛点】
【难怪卡尔萨斯睡不着】
【但我们这边政府已经屏蔽你三次了】
艾丽西亚这时说话：“你的意思是，修真传播，其实是一种对抗操控的方式？”
“对。”欧阳振华点头，“信息操控最怕的不是反对，是清醒。当你能分清‘这是我自己的想法’还是‘这是别人塞给我的念头’，你就有选择权。而选择，才是自由的开始。”
他放出一段录音。画面里是个年轻女人，坐在简陋的舱室里，面前放着一台旧记录仪。
“我是风语星团第三社区的莉娜，职业是信号校准员。上周收到一条加密指令，让我关掉本地共修频道。我当时照做了，因为命令有上级认证码。但那天晚上，我照常做觉察练习，突然发现一件事——过去三个月，所有让我停播的指令，都是半夜单独发的，没抄送其他部门。”
她顿了顿，“我查了日志，发现这些指令签名是真的，但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到三点，正好是我们最累的时候。我上报了监察组，现在那个账号已被冻结。”
视频结束。
欧阳振华说：“她没用什么神通，也没突破境界。她只是学会了停下来，问一句：这个决定，真的是我自己做的吗？”
【太爽了，比打架还痛快】
【这才是真正的修真！】
【我现在就想回家练五分钟】
越来越多代表点头。有人快速记笔记，有人调出自己文明的历史资料，对照共修案例。
艾丽西亚看着数据变化，轻声说：“过去二十四小时，申请试点的文明多了三百七十六个。其中四十一个来自帝国边境缓冲区。”
“他们不怕惹麻烦？”有人问。
“因为他们知道，麻烦已经来了。”欧阳振华说，“封锁信号、删内容、断频道——这些手段早就有了。不一样的是，现在人们学会了备份，学会了离线运行，学会了用自己的话说道理。”
“火种不怕风吹，就怕没人点。”
他看向全场，“我不求你们相信我，只请你们试试。选十个志愿者，每天共修十分钟，记下变化。三十天后，你们自己判断值不值得推。”
没人再质疑。
一位年长代表站起来，把通讯环放在桌上，“我代表深空信使文明，申请首批接入。我们可以提供跨星系中继支持。”
“我们加入。”另一个声音响起。
“量子脑域文明也参与试点。”
“我们愿意开放教育频道测试。”
申请一条接一条跳出来，系统自动标记为A级优先。弹幕刷得飞快：
【全球共修时代来了】
【我妈刚发消息问我是不是在练邪教】
【建议把课编进小学常识】
欧阳振华站着没动，手还是背在身后。他知道，这一刻不是赢了，而是变了。这个理念不再是某个人的怪话，变成了能复制、能验证的方法。
艾丽西亚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你做到了。他们开始信了。”
他摇头，“不是信我，是信自己还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抬起手，准备关掉投影。就在这时，大屏右上角跳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异常信号注入，来源：帝国主星方向，频率段与Ⅸ-000匹配】
弹幕瞬间炸开：
【来了来了】
【终于动手了？】
【顶住啊主席别关直播】
欧阳振华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慌，也没立刻回应警报。而是转过身，面对镜头，语气平静：“刚才有人说，这种训练早就有。确实。但以前它是工具，现在它是权利。”
“如果你现在听到任何让你混乱的声音，别急着关掉。停下来，感受它从哪来，它想让你做什么。然后——你可以选择听，也可以选择不听。”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前方。
“这就是修真的第一步。”
大厅安静了一会儿。
数据还在滚动，警报还没解除，但没人离开。代表们盯着屏幕，有的默默打开本地共修程序，输入引导词。
欧阳振华站在讲台中间，长袍垂着，影子落在星图上。
他张了张嘴，好像还要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