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着桌子,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好像在等什么消息。
“该收网了”不是随便说说。敌人用的东西不是地球上的,撤退路线也很专业,连自毁都卡在三秒,说明他们早有计划。他们在试探联盟有多少实力。任杰不想让他们得逞。
他闭上眼睛,意识连上分身网络。
全球三十多个分身同时接到命令:停止收集物资,开始搜集情报。
第一步,从缴获的通讯器残片查起。芯片烧坏了大半,但底层编码还在。他派出三个分身,分别去东京黑市论坛、柏林的技术群、墨西哥城的黑客窝点,伪装成“高价收神秘科技残件”的买家,套话。
“兄弟,这东西哪来的?我出双倍。”
“别问来源,只问能不能修。”
“你这信号太怪,是不是外星掉下来的?”
信息慢慢拼出来。有人说“新纪元公司”拍卖过类似模块;有老师傅说这种合金只有在零下两百度才能稳定供电;还有一个醉汉喊:“我十年前就在南极见过,冰下面还有飞船!”
任杰心里一紧,把这几条记下来。
第二步,他拿出五台信号嗅探仪。本来是用来找变异体脑波的,现在改了程序,专门抓高频加密信号。五个分身立刻行动,分别去了伦敦地铁废弃站、首尔南山通信塔、旧金山金门桥维修舱、莫斯科红场地下管道、悉尼歌剧院后台——都是以前的信号中心,现在成了监听点。
设备启动,自动扫描。屏幕上全是杂波,偶尔跳出一段规律脉冲,频率18.7GHz,远超人类标准。
“这不是我们能造的东西。”他低声说,“没见过这么高级的。”
这时,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林婉儿走进来,头发有点乱,耳钉闪着光。她刚打完一个跨国电话,脸上还有怒气。
“我爸那些老关系全装死,说什么‘自保都难’,放屁!当年拿钱的时候怎么不难?”她把耳机摔在桌上,“不过也不是没收获,迪拜拍卖行的合伙人松口了。”
任杰抬头:“怎么说?”
“三个月前,有个匿名买家拍下一批军用残件,付款账户是星链离岸链路,查不到人。关键是——”她靠近屏幕,“这批货的序列号和我们缴获的残片,匹配度超过80%。”
任杰眼神一冷。
两条线索对上了。
他马上调出资金流向图,和信号数据做时间对比。结果出来了:陨石撞地球前三天,南太平洋某个位置突然出现一次47秒的高频信号,来源不明。几乎同一时间,“新纪元公司”给一个叫“深海实验室X-9”的机构转了一百亿信用点,备注写着“Ω协议启动资金”。
“Ω协议?”他念了一遍,觉得有点耳熟。
他闭眼,接入一个曾去过莫斯科档案馆的分身记忆。那是末世前两周,他让分身查冷战时期的外星接触资料,当时只是顺手一查,没想到现在有用。
画面快速回放:一份泛黄文件,编号68-Ω,标题是《关于接收来自猎户座方向周期性电磁信号的研究报告》,签名人是苏联科学院绝密项目组,最后写着:“信号有智能特征,建议命名为‘观测者呼唤’。”
任杰猛地睁眼。
Ω协议不是新产品代号,是五十多年前就有的外星接触计划!
他马上对比“净化者”最近的行动记录,发现每次行动前,南太平洋无人区都会出现类似的高频信号,位置和当年报告里的接收点几乎一样。
“不是巧合。”他说,“他们是被叫醒的。”
林婉儿听得发抖:“你是说……那个组织早就知道外星人要来?他们不是趁乱起事,是被人‘召唤’出来的?”
“不止是知道。”任杰指着屏幕,“他们在配合。信号一响,他们就开始行动。上次偷袭我们,不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把数据传回去。”
空气一下子变重了。
原来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疯子领导的团伙,而是一支埋进地球几十年的“内应”。对方的技术、资源、情报都超出认知。难怪他们清楚联盟的布防——说不定连分身的事都被盯上了。
林婉儿咬着嘴唇,不停转耳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不是已经暴露了?还能信谁?”
任杰没回答。他做了个反常的举动:关掉主控室所有对外通讯,连备用卫星也手动切断。然后把自己的主意识从主终端移走,转移到地下三层的备用操作台——那里不联网,只靠独立电源。
“先活下来。”他说,“再想怎么反击。”
他打开加密存储,把所有关键数据打包,命名《外星关联性初步研判V1.0》,上传到共享空间最深处。接着查看全球分身的状态,确认没有断线或记忆丢失,才稍微放松。
至少目前,分身系统还没被入侵。
“你要告诉别人吗?”林婉儿问。
“现在说只会引起恐慌。”他摇头,“但我们得做好最坏打算——如果‘净化者’真是外星势力的人,他们的目标就不只是干掉我们,而是要彻底改变地球。变异体、病毒、陨石……可能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林婉儿倒吸一口气:“所以这场末世,根本不是灾难,是……播种?”
任杰没说话,盯着屏幕上南太平洋的坐标,那个信号源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涩:“我以前觉得捡破烂就很爽,但现在有人想拿地球当试验田。那我们就不能只捡了。”
他打开调度界面,给所有分身发新命令:
继续监听高频信号,重点盯南太平洋;
暗中查“新纪元公司”的遗留设施,尤其是地下基地和极地站点;
暂停一切高调行动,别暴露分身能力;
加快收集未知合金样本,优先送隐蔽实验室分析。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眼睛。
外面天还没亮,风吹得铁皮响。主控室只剩两盏灯亮着,一台屏幕滚动数据,另一台停在南太平洋的卫星图上,信号点一闪一闪。
林婉儿站起来,脱下外套披在肩上:“我去洗把脸,然后陪你开会。”
“开什么会?”
“你说呢?”她回头瞪他一眼,“这种事,你能一个人扛?”
任杰没拦她,看着她走出去,高跟鞋声渐渐消失。
他喝了一口水平静一下,杯子放在桌上,轻轻一声。
监控一切正常,没人移动,温度也稳定。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敌人不再是躲在暗处的人类,而是更庞大、更冷静的存在。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收割”的。
他打开终端,新建一条会议通知:
【紧急级别:S】
【主题:关于外部威胁认知升级】
【参会人员:联盟高层全体】
【时间:六小时后】
【地点:主控会议室】
光标在“会议内容”栏闪了几秒,他敲下几个字:
“我们可能不是在对抗一群疯子。我们是在阻止一场入侵。”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地下管道在膨胀。他看向通风口,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他没动,手指继续敲着桌子,一下,一下,像在数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