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深夜
凌晨两点，七被烟呛醒了。他咳嗽着坐起来，看见门缝下面有光在闪。不是月光，是橘红色的，一跳一跳的。他推醒林小雨。“姐姐，外面怎么了？”
林小雨翻身下床，打开门。走廊里全是烟，浓得看不见尽头。远处有火光在闪，噼里啪啦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着火了！”有人喊。
林小雨一把抱起七，往楼下冲。楼梯上全是人，往下跑的，往上跑的，乱成一团。有人摔倒了，有人喊名字，有孩子在哭。
第二节：那栋小楼
小月被电话吵醒。“小月姐！小石头那栋楼起火了！”
她光着脚跑出去。那栋小楼已经被火吞了半边，火舌从窗户往外蹿，玻璃炸了一地。几个人站在门口，用水桶泼水，但火太大，根本没用。
“小石头呢？”小月喊。
“还在里面！进不去！”
小月冲过去，踹开门。走廊里全是烟，什么都看不见。她趴在地上，往前爬。一格，两格，三格。手摸到了门框。小石头的房间。
她站起来，推开那扇门。恒温箱还在，灯还亮着。小石头躺在里面，眼睛闭着。屋顶的木板正在烧，噼里啪啦往下掉。小月冲过去，拔掉电源线，抱起恒温箱。太重了，她差点摔倒。她咬着牙，往外走。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扑。恒温箱脱手，滑出去。
一个人接住了它。周明念。
“走！”她喊。
两个人抬着恒温箱，往外跑。屋顶塌了一块，火苗从头顶蹿过。她们冲出门的时候，身后那间屋子整个塌了。
第三节：七
七站在院子里，浑身发抖。林小雨抱着他，也在抖。他们看着那栋小楼在烧，看着小月冲进去，看着周明念冲进去。七一直在喊小石头的名字。
“小石头！小石头！”
没有人回答。火太大，声音都被吞了。
然后他看见小月和周明念抬着恒温箱出来了。他挣开林小雨，跑过去。恒温箱还在，灯还亮着。小石头躺在里面，眼睛闭着。
“小石头！”七趴在箱子上，“小石头你醒醒！”
小石头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他看着七，嘴唇动了动。
“姐。”
七哭了。“小石头，我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第四节：火势
火越烧越大。那栋小楼完全塌了。旁边的几间屋子也开始冒烟。钱伯斯带着人用水管浇水，但水压不够，喷不远。
“断电了！”有人喊，“水泵动不了！”
老周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场火。他儿子站在他身后，不说话。
“人都在吗？”老周问。
李小海跑过来。“小石头那栋的人全出来了。旁边的还在撤。”
“菜地呢？”
钱伯斯喊：“菜地没事！火往北走，菜地在南边！”
老周点点头。“让人守住南边。别让火过去。”
第五节：那个人
消防车到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火被扑灭的时候，天快亮了。那栋小楼只剩一堆焦黑的木头，冒着烟。旁边的几间屋子也烧了大半。院子里全是水，全是灰，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月站在废墟前面，浑身湿透，脸上全是黑灰。周明念站在她旁边，也好不到哪去。
“小石头怎么样？”小月问。
“恒温箱没事。转到老楼了。”
小月点头。“人呢？”
周明念沉默了一下。“小北他妈妈，没出来。”
小月的心猛地一沉。“什么？”
“火起来的时候，她在三楼。小北冲上去找她，没找到。后来消防队进去，发现……”
小月转身就跑。老楼门口，小北坐在地上，抱着他妈妈的衣服。他没有哭，只是坐着，一动不动。小月蹲下来，看着他。“小北。”
小北抬起头。他的眼睛是干的。“她睡着了。我叫不醒。”
小月抱住他。“小北。”
“她说，小北，妈累了。”他的声音很轻，“我说，那你睡吧。我等你。”
他哭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直流。
第六节：那根电线
消防队长走过来，站在小月面前。“初步判断，是电路老化引起的。那栋楼的电线，是三十多年前的，早就该换了。”他看着那片废墟，“但有一处，不太对。”
小月看着他。“什么？”
“起火点附近，有一根电线，被人剪断了。不是老化，是人为。”
小月的血冷了。“人为？”
消防队长点头。“我们已经通知了公安。他们上午过来。”
他走了。小月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废墟。电线被人剪断。有人故意放火。她想起陈明远的脸，想起那些举报信，想起陈嘉铭曾经说过的话：“有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第七节：那个人
上午，公安来了。勘查现场，拍照，问话。小月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从废墟里找出那根被剪断的电线。证物袋里，那根电线焦黑，但断口是齐的。不是烧断的，是剪断的。
“陈小姐，”公安问，“最近有没有人威胁过你们？”
小月想了想。“有。但那个人已经走了。”
“叫什么？”
“陈明远。陈远山的侄子。”
公安记下来。“我们会找他。”
他走了。小月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废墟。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周明念走过来。“会找到的。”
小月点头。“会。”
但她知道，找到又怎样。那根电线已经剪断了。人已经死了。房子已经烧了。
第八节：那些花
下午，七去看小石头。恒温箱放在老楼的临时房间里，灯还亮着。小石头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小石头，”七说，“你吓死我了。”
小石头没动。
“以后不许这样了。”七的声音有点凶，“你答应我。”
小石头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七，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
“姐。”
七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恒温箱旁边。是一朵小黄花，有点蔫了，但还能看出颜色。“早上摘的。给你。”
小石头看着那朵花。他的眼睛很亮。
第九节：那片菜地
钱伯斯蹲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些菜。西红柿倒了几棵，叶子被烟熏黑了。黄瓜架子歪了，几根黄瓜掉在地上。茄子还好，但叶子上全是灰。
他的老副总裁走过来。“老板，还能活吗？”
钱伯斯没说话。他站起来，走进菜地。扶起那棵倒了的西红柿，用绳子绑在架子上。把掉在地上的黄瓜捡起来，放在篮子里。擦掉茄子叶子上的灰，一片一片擦。
“能活。”他说。
老副总裁看着他，然后也走进菜地。扶架子，捡黄瓜，擦灰。一个一个人，走进菜地。扶架子，捡黄瓜，擦灰。没有人说话。
第十节：那一夜
那天夜里，小月又去了那个小山坡。周明夏和陈启明的墓前，月光很好。她坐在那里，靠着那块石碑。
“妈妈，”她轻声说，“着火了。”
风吹过山坡，吹动那些野花。
“小北的妈妈，没出来。”
风继续吹。
“电线被人剪断了。有人故意放的。”
没有回答。但小月知道，她在听。
“妈妈，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月亮很亮，但没有声音。小月沉默了一会儿。
“不管为什么，”她站起来，“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她转身，朝山下走去。山下，很多人站在那里，等着她。周明念，周明春，林小雨，七，小北，小云，老周，李小海，阿依古丽，沈默，钱伯斯，小艾，陈永昌，陈嘉铭，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他们站在那里，像一面墙。一面不会倒的墙。
小北站在最前面，手里抱着他妈妈的衣服。小月走过去，看着他。“小北。”
小北抬起头。“小月姐，我妈说，让她睡在那里。她说，那里能看到树。”
小月的眼泪流下来。“好。就睡在那里。”
她转身，看着那些人。“我们不搬。哪儿也不搬。”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站在那里，没有动。那面墙，不会倒。
第三十一章预告：那根被剪断的电线，和那个没说完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