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还未落地,陈九的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
没有半分迟疑,右手闪电探向腰后,攥住一卷盘如灵蛇的特制绳索。
那不是寻常麻绳,是浸过桐油朱砂的鞣制牛筋,末端坠着锋利三棱倒钩——摸金校尉秘传的捆尸索。
“胖子,别动!”
他低吼一声,声线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话音未落,手腕猛然一抖。
捆尸索如同活蛇破水而出,“嗖”地精准射向王胖子被死死扣住的左脚踝下方。
几乎同一瞬,王胖子只觉脚下传来一股摧枯拉朽的巨力,像一只铁钳要捏碎他的骨头。
壮硕身躯瞬间失衡,惊怒闷哼,整个人向后倒去,溅起大片浑浊水花。
“他娘的什么鬼东西!”
胖子拼命挣扎,可水下那东西力大无穷,冰冷触感顺着脚踝蔓延,一股阴寒死气直钻骨髓。
千钧一发之际,陈九的捆尸索已然杀到。
寒光闪烁的三棱倒钩分毫未伤胖子,擦着他脚腕,以刁钻到极致的角度,狠狠扎进水下那只抓人的怪物身上。
“噗嗤!”
沉闷的入肉声从水底炸开。
紧接着,一声非人般尖锐凄厉的嘶鸣,猛地从黑暗河水中爆射而出:
“叽——!”
扣住胖子的巨力骤然一松。
陈九手腕发力,猛向后扯。
“哗啦”一声巨响,一只浑身滑腻绿鳞、四肢细长如猿、却长着一张狰狞人脸的怪物,被倒钩死死挂住,硬生生拖出半个身子。
它双眼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没有眼珠,嘴裂到耳根,露着满口细碎獠牙。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瞬间弥漫开来。
这不是普通水猴子,比传说里的水鬼还要邪门十倍。
王胖子死里逃生,惊怒之下凶性大发。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水中站起,反手“呛啷”一声拔出后腰那柄通体乌黑的卸岭短刀。
看准怪物被绳索牵制、疯狂挣扎的空隙,一步跨上,全身力道灌注右臂。
短刀化作一道乌光,毫不留情刺入怪物肩胛骨缝隙。
“噗嗤!”
刀刃几乎没柄。
水鬼吃痛,嘶鸣愈发刺耳,枯枝般的利爪疯了似的抓向王胖子。
胖子身披卸岭甲,甲片坚硬如铁,利爪划过只溅起一串火星,分毫未破。
“砚台,照它!”
胖子死死顶住反扑,冲着岸边大吼。
一直紧绷戒备的林砚反应极快,立刻取出军用强光手电,拧到最亮。
一道凝实光柱撕裂黑暗,精准罩住水中翻腾的怪物。
强光之下,更多细节暴露无遗。
它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诡异的深蓝色液体,在水中散开,泛着淡淡磷光。
脊背之上,更长着一排如剑般突出的惨白骨刺,触目惊心。
“这不是水鬼!”
林砚的声音带着学者式的冷静与惊骇,“这是螭奴!古籍有载,是用秘法炼制的活体猕猴,从小喂水银毒物,再以药水浸泡,僵而不腐、凶性不减,是专门守暗河水道的镇墓兽!它们畏光,对活人气息极敏!”
螭奴!
陈九与王胖子心头同时一沉。
这名字,听着就比水鬼凶险百倍。
“不止一只!”
陈九没有被眼前缠斗迷惑,灵觉早已扫过整条暗河。
就在这只螭奴被制住的片刻,下游更深的黑暗里,至少四五股一模一样的腐臭死气,正被打斗声吸引,飞速向上游逼近。
被包围了。
狭窄暗河之中,一旦被数只水下怪物合围,三人绝无生路。
硬拼,就是死路一条。
陈九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做出决断。
他不恋战杀怪,而是将灵觉铺开至极限,疯狂探查四周,寻找唯一生机。
石壁、淤泥、水流……在他脑海中迅速构建成立体地图。
忽然,心神一锁——
暗河左侧下方,约莫三米深的水底,水流异常紊乱,形成一个与主河道逆向的微型旋涡。
一股微弱却持续的吸力,从石壁缝隙里不断传出。
那里有出口!
《摸金秘录》有载:古代大墓地下水系,必设泄洪机关,防暴雨倒灌。
这旋涡,十有八九就是隐藏的泄洪闸门!
“胖子,松手,跟我走!砚台,下水!”
陈九声音急促果决,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胖子虽杀红了眼,却对陈九无条件信任。
他毫不犹豫拔刀,放弃半残的螭奴,转身护住刚踏入水中的林砚。
陈九猛地一抖捆尸索,将嘶吼的螭奴狠狠甩向下游追兵,暂阻片刻,随即转身,一头扎进冰冷刺骨的黑暗河水。
“憋气,跟我来!”
水下闷响传来。
王胖子与林砚没有半分犹豫,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潜入水中。
河水冰冷浑浊,能见度几乎为零。
可在陈九的灵觉里,那处紊乱旋涡,如同黑夜灯塔一般清晰。
他像一条游鱼,精准避开暗礁乱石,带着两人飞速靠近。
肺部空气飞速消耗,胸口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林砚水性最差,已经控制不住想上浮。
胖子察觉不对,一把抓住她胳膊,强行带着她下潜。
身后水流波动愈发剧烈。
螭奴已经追至咫尺,它们在水中的速度,远胜人类数倍。
终于,陈九抵达旋涡中心。
他伸手在布满滑腻青苔的石壁上飞速摸索。
灵觉告诉他,机关就在此处。
找到了!
指尖触到一处凹陷缝隙,深处,是一枚冰冷坚硬的青铜环。
就是它!
此时三人氧气都已濒临极限,眼前阵阵发黑。
一只螭奴的利爪甚至擦过胖子后背,在卸岭甲上刮出刺耳尖响。
没有时间犹豫。
陈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死死扣住青铜环,猛然向外一拉!
“嘎——吱——”
沉重得仿佛能碾碎骨骼的机括转动声,从厚重石壁内部传来。
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骤然从石壁爆发。
原本的微型旋涡瞬间扩大数十倍,化作致命死亡漩涡。
整条暗河的水流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向开启的闸门。
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瞬间被狂暴激流卷入。
在狭窄甬道中不断翻滚碰撞,窒息与撞击双重折磨下,意识缓缓沉入无边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将陈九从昏迷中拽醒。
他猛地吐出几口泥沙河水,贪婪地吸着潮湿却新鲜的空气。
自己正躺在一片相对干燥的岩石平台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剧痛。
王胖子和林砚也躺在不远处,虽狼狈不堪,却都在剧烈喘息——显然,都还活着。
他们得救了。
陈九挣扎坐起,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头顶悬着奇形怪状的钟乳石,远处隐约仍有水流声,暗河显然在冲来之后,又流向了别处。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完全升起,陈九的目光,便被平台正前方的景象死死钉住。
手电光柱穿透弥漫雾气,照亮了前方空间。
那一幕,让他的呼吸,再一次彻底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