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刺杀

李建国因为大闹仪式大典，被判关在天牢里七天。林晚因为没有实际参与，当天就被放回了地面。

林晚不得不回到家里。她脑子里不断闪李铭的画面，以前和李铭约会的幸福场景。她的眼泪流的够多了，不愿再流泪。

她又想起了陈伯的那些醉话、海底之城的传说、时常出现的帝国官员被暗杀、归真大典仪式交通艇被炸、抵抗组织“地火”成员被抓的各种新闻。她心下怀疑，想向陈伯问个清楚。

见到了陈伯，林晚先把天上发生的事跟陈伯讲了一遍。陈伯叹息道：建国真冲动，怎么可能救得出来。

林晚接着问：“你知道地火吗？” 陈伯笑了笑，“怎么不知道？新闻里常出现。”林晚又说：“我想找地火组织。”陈伯一惊：“别瞎想，好好过日子。”急着把林晚送回家了。

林晚当晚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想过去新闻里出现的地火组织，于是又爬起来上网找资料，但是查不到太多有用的资料。

七天后，李建国回家了。林晚石红陈伯都来李建国家看望他，让他不要太伤心。

李建国笑了笑，说：“关在天牢的时候，我已经想通了。天上的官杀不了，杀赵进还是有可能的。”

他在昏黄的灯光下打开了那个生锈的铁皮工具箱。工具整齐排列，泛着冷光，像一排沉默的牙齿。

林晚正坐在角落，膝上放着李铭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损的线头。听到李建国这话，心里一惊。

“你疯啦？”陈伯惊道。

李建国没抬头，拿起一把微型焊枪检查电极：“不然怎么办呢？”

“杀了赵进，然后呢？”陈伯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按在工具箱边缘，“帝国警察会像嗅到血腥的鬣狗扑过来。你逃不掉，建国。到时候，你连去劳改营的机会都不会有——他们会直接把你钉在城门口，让所有人看看刺杀帝国官员的下场。”

“钉就钉。”李建国终于抬眼，瞳孔里映着焊枪幽蓝的电弧，“我这条命，丢了算了。现在，我只要赵进的命，要帝国偿命！”

一直沉默的石红突然开口：“我跟你去。”

林晚猛地抬头。陈伯皱紧眉头：“红丫头，你别犯浑……”

“我姐也是被赵进骗去当祭品的，结果人还没上天，就被地火炸死了。赵进，帝国，地火都没把我姐的命当回事。”

陈伯的肩垮了下去，他看看李建国，又看看石红，最终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是认命般的疲惫。他知道，有些路一旦选定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我也去。”林晚忽然站起来，声音发颤但清晰，“我能帮忙望风，我能……”

“你不能。”李建国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我们两个够了。刺杀可能失败被抓、甚至处死，不能拉你下水。

林晚的嘴唇颤抖着，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李建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终只是重重坐回椅子，把脸埋进李铭的工装里，肩膀无声地耸动。

接下来的三天，李建国和石红像两只昼伏夜出的鼹鼠。李建国利用早年做工程时对城市管线和老旧社区的了解，石红则发挥在市井摸爬滚打磨炼出的机敏。他们在茶摊偷听小吏闲聊，观察礼制司行车路线，尾随过赵进手下，只为收集到赵进情报。

线索在第四天夜里浮出水面。他们打听到消息，赵进每周都会去自己在铁锈巷购置的小屋等待着与情人的约会。

铁锈巷名副其实。这里是旧工业区遗骸，高耸的废弃水塔、半坍的锅炉房、锈蚀的管道丛林构成一片钢铁坟场。赵进的小屋是巷子最深处一栋孤零零的砖砌小平房，墙皮剥落，窗户钉着木板，只有一个门。

李建国和石红在夜色的掩护下摸清了周围地形。没有监控探头——帝国认为这种地方不值得浪费资源。只有几条野狗在垃圾堆里翻食。最妙的是，屋外有一根老旧的木质电线杆，线路杂乱地接入房屋山墙，绝缘胶布缠了又缠，在夜风中吱呀作响。

“线路老化，意外短路，引发火灾。”李建国在黑暗中低语，像在念诵某种残酷的咒语，“屋里人喝了掺药的水，沉睡不醒，葬身火海。合情合理。”

石红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她从黑市弄来的工业级安眠药粉，碾得极细。准备下单赵进的茶壶和饮水机里。

行动日选在赵进惯常幽会的夜晚。傍晚时分下起冷雨，铁锈巷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物的腥气。雨水敲打着铁皮屋顶，掩盖了所有细微声响。

李建国和石红像两道影子滑进后院。石红用一根铁丝花了三秒捅开老式挂锁，两人闪身入内。屋里一股霉味混杂着劣质脂粉香，陈设简陋，但角落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相对精致的白瓷茶具。石红迅速打开茶壶盖，将整包药粉倒了进去，用手指抹匀内壁，又加了半壶水晃荡。又在饮水机里投了一大包。

与此同时，李建国已经找到屋内的配电木匣。他卸下满是油污的面板，露出里面纠缠如蛇窝的老旧电线。他用绝缘钳小心地剥开一段主线的胶皮，将铜丝裸露出来，再用一根细铁丝搭接在另一根回路上。最后，他在铁丝上系了一小段极细的镁丝——那是他从废旧信号弹里拆出来的。只要通电，镁丝会瞬间燃烧，引燃旁边的木匣和墙上的废报纸。

“够了。”他低声道，额头沁出汗珠。

两人退出屋子，重新挂上锁，躲进对面锅炉房的阴影里。雨越下越大，砸在铁皮上如同战鼓。一个时辰后，赵进披着油布雨披，进了小屋。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爬行。李建国盯着那扇窗户，呼吸微不可闻。石红紧握着一截从废墟里捡来的生锈铁管，指节发白。

大约两刻钟后，窗户上的人影晃动了几下，虽然一直摇晃，却似乎扶着桌子没倒下。

“药量不够吗？”石红的声音绷紧了。

李建国的心一沉。

“不管了，先动手。”李建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按下手中自制引爆器的按钮。

屋内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并不大，但在寂静雨夜中清晰可闻。紧接着，配电木匣的位置爆出一团耀眼的火花，镁丝燃烧的刺目白光瞬间引燃了木屑和旧报纸。火苗“腾”地窜起，沿着墙上的废纸和干燥的木质窗框蔓延。

“起火了！”赵进嘶哑的惊呼从屋内传来。他没被完全药倒，正在试图扑打火焰。但火势借着倒下的酒，蔓延得极快，浓烟滚滚。

“他得死。”石红的声音冰冷，她像一头蓄势已久的母豹，猛地从阴影中冲出，几步冲到后门前，一脚踹开——门锁早已被李建国做了手脚。

屋内已成炼狱。赵进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脸上被熏黑，正试图用外套拍打腿上的火苗。他看见破门而入的石红，惊恐地瞪大眼睛：“你……你是石青的……”

石红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她双手抡起那截生锈的铁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赵进的太阳穴上。

“砰！”

沉闷的的撞击声。赵进的表情凝固了，眼睛凸出，身体晃了晃，软软栽倒在地，血从头顶涌出。

石红站在火光浓烟里，手紧攥着滴血的铁管，指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僵在原地，完全动不了。

“快跑！”李建国冲进来，一把拉住她，拽着她冲出火海。冷雨劈头盖脸砸下，暂时驱散了身上的灼热。两人踉跄着冲进雨幕，冲向预计好的路线。

但他们刚跑出不到五十步，刺耳的警哨声就撕裂了雨夜！数道雪亮的光柱从不同方向射来，将他们牢牢锁定在中央。

“李建国！石红！立刻趴下！束手就擒！”扩音器的声音冰冷无情。

李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怎么可能？这里明明没有监控！

瞬间，他明白了，在凌霄城侧殿那场失败的营救，早已让他进入了帝国最高级别的监视名单。从他回到地面的那一刻起，帝国警察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他和石红这几日的行踪，恐怕早已被记录在案，只等一个收网的时机。

“石红！快走！”李建国低吼。远处，刺耳的警笛声撕裂夜空，飞速逼近。帝国警察的反应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石红和李建国朝着预定的、通往复杂废墟区的逃逸路线狂奔。李建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带着石红钻入一个半塌的地下管道，但出口很快被亮着刺目探照灯的车辙堵住。他们被困在了一段不足五十米长的废弃管廊中，两头都被堵死，头顶是厚重的混凝土。

“出来！放弃抵抗！”扩音器的声音在管道里回荡，带着金属的冰冷。

李建国背靠着潮湿滑腻的管壁，剧烈喘息。他掏出那个自制的电击器，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石红拿着铁棍，双手紧握，指节发白。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没有投降，只有死战，或者……死。

管道一头的灯光大亮，几个穿着黑色制服、手持制式能量武器的帝国警察突击队员，战术队形稳步逼近，枪口上的红色瞄准激光，在黑暗中画出致命的光网，锁定了他们。

“最后一次警告！放下武器！”

李建国咬着牙，举起滋滋作响的电击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抖。石红也扬起铁棍，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只剩死志。

接着，枪声响起。不是实弹，是高压电击弹。一道道蓝光打在生锈腐蚀的管道上，火花四溅。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李建国应声倒下，他被电晕了。

“不！”石红嘶喊。

就在石红以为逃跑无望的时候，“噗！”“噗噗！”

几声极其轻微、仿佛气球破裂的声响从管道入口处传来。逼近的突击队员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倒地，头盔上赫然嵌着一枚细小的、闪烁着幽蓝电光的麻醉镖。

紧接着，数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从管道上方他们原本认为绝无可能的检修口无声滑入。这些人影穿着与环境色融为一体的伪装服，那是由无数块废旧布料和吸光材料拼凑而成的，虽不华丽，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

为首一人，身形高挑，即使在伪装服下也能看出流畅的线条。她抬手，对着尚未反应过来的管道另一头的队员方向，做了几个快速的手语。后方两名黑影瞬间举枪，又是几声轻响，另一头的威胁也被清除。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安静、高效、致命。与帝国军队那种机械化的整齐划一不同，这些人的动作带着一种野性的默契，仿佛他们是这片废墟本身孕育出的猎手。

那为首的黑影这才转向惊愕呆立的李建国和石红。面罩下，一双冷静到近乎无机质的眼睛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李建国手中可笑的电击器和石红那张沾满鲜血、却异常平静的脸上。

一个声音冷冷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想真正复仇，就跟我们走。”

那人向前一步，靴子踩在积水中，溅起微小的水花。

“你们的命，现在属于‘地火’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