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郑峻夤夜潜入中军后帐,躲藏在行军床下面,窃听伏龙虎与樊珍密谈。
当郑峻听到伏龙虎说到他受他的师父“飞天神龙”吕飞天的指使,在西京城外劫杀他与母亲许瑶、掳走妹妹阿玫,郑峻听出伏龙虎似有推脱罪责、撇清与吕飞天的关系之意,也表明他伏龙虎与吕飞天之间似乎是有较大的罅隙。
随后郑峻听到伏龙虎要与樊珍商量几件要紧的事情,第一件竟然是要派人去荆国都城银都杀掉荆义王,郑峻听后暗暗心惊:伏龙虎这是欲谋篡位而早登九五的节奏啊!
列位看官,在下在前面曾向看官简单介绍过伏龙虎的过去(见拙文第二十二回《细说龙虎 惊闻决定》),现再赘述几句:
伏龙虎乃是昔日邹朝一诸侯国荆国大将军伏威的侄儿。当时的荆国地处长江南岸偏僻之处,经济落后,军力最弱,因而常受邻国的袭扰,动辄赔款割地,民不聊生。
后来荆国新国君荆文王登位,他雄心勃勃,力推新政,发展经济,重用大将军伏威,富国强兵。十数年后,荆国果然脱离了积贫积弱的境地,一跃为宇内中土的强国之一。
但是当时的郑国在胸怀大志、年富力强的国君郑缨的治理下更加强大,他志在解除中土长期分裂之局面,一统宇内,他于是亲率强大的郑国铁骑攻伐列国。
郑缨首先攻伐就是列国新贵荆国,荆国大臣伏威遂率荆国举国兵马迎战。但在两国一次大会战中被郑缨打败,伏威战死,荆文王自尽,荆国遂亡。
数年后,郑缨率强大的郑国铁骑陆续灭了列国,实现了宇内大一统,建立起大郑王朝,郑缨登位称为郑始皇帝。
然而没有想到郑缨称帝才三四年,突然暴病而崩。郑缨崩亡后,其与孙贵妃生的小儿子郑聪为当时把持朝政的宦官贾忠拥立继位,是为当今的郑二世,其母孙贵妃成为当今皇太后。
郑聪年轻,而且性格懦弱,所以朝政完全被孙太后和宦官贾忠把持。孙太后、贾忠只顾弄权贪财,哪管国计民生?因此郑聪登位不到一年,天下遂大乱,以前被大郑灭亡的十数个小国纷纷复国,宇内一夜间又回到了之前列国割据分裂的局面。
这时最先被大郑灭掉的荆国未忘记亡国之恨,眼见当下是趁乱复国雪恨的大好时机,于是前大臣伏威的侄子伏龙虎找到荆文王流落在民间的小儿子熊白,拥立熊白登王位,号荆义王。
伏龙虎凭借荆义王熊白的名声,登高一呼,荆国百姓举国响应,有文才武功之士皆争先恐后地聚集在荆义王、伏龙虎的麾下,荆国遂是复国。
因伏龙虎拥立荆义王有功,且其又武功绝顶高强,荆义王于是任命伏龙虎为荆国护国大将军。
不过郑峻没有想到,伏龙虎现今欲登九五之心如此迫切,他还没完全过河就急欲拆桥,欲杀害荆义王。
且说亚父樊珍闻伏龙虎此言大惊,起身向伏龙虎弯腰深深一揖,嘶声劝道:
“大将军此言差矣,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伏龙虎此时亦起身,郑峻目睹其两只脚在行军床前踱来踱去,只听他恨恨地言道:
“本大将军据宫中监视的太监发来密报,熊白那小厮屡有忤逆之言,居然将本大将军比作夏桀时的干辛、赵梁两个迫害忠良、把持朝政的权臣,言本大将军不除,他熊白永无出头之日矣!”
郑峻听后不禁惊心:明明荆义王乃是伏龙虎的君主,伏龙虎现竟叱言荆义王“忤逆”,他在完全以君王自居呢!
且听那樊珍谏言道:
“大将军,上次大将军在召集所有的肱股众臣议我未来的大威朝诸要事时,众臣皆言欲杀熊白,老臣那时谏言他不可杀,今日老臣仍然谏言现今暂不可杀,请大将军恕老臣直言耶!”
郑峻忆起数日前的一个深夜,他伏身在中军大帐篷顶,亲耳听得伏龙虎与樊珍及四大心腹爱将,还有部分列国诸侯商议未来建立大威朝以及定国都等事宜,那时伏龙虎的众心腹皆曰除掉荆义王,拥戴伏龙虎即荆国王位,的确是樊珍当时力谏暂不宜动手,伏龙虎当时终于接纳了樊珍的谏言。
郑峻没有想到伏龙虎今日又出尔反尔,又急切地欲除掉荆义王。
且听樊珍继续说道:
“大将军,老臣以为暂时不除掉荆义王熊白,理由有二:
其一,自大将军拥立荆义王后,我荆国朝野以及天下列国的有识之士皆聚于大将军和荆义王的麾下,他们大多数人都是感念荆义王之父荆文王昔日之恩威!
大将军,古人言:能用众人,则无敌于天下矣!大将军您现今若充分利用众人的感念,齐心协力,郑逆一定溃灭,天下岂不入您彀中也!
大将军,您倘若此时除掉了荆义王熊白,众心倾刻就会离散,实在不利于大将军的宏图伟业矣!
其二,大将军您率领的无敌的反郑联军现今已渡过长江,即将对郑逆军队展开雷霆打击,此正是同心同德、一鼓作气的关键时刻,气可鼓而不可泄,心可聚而不可散,如此我军方稳操胜券啊!”
郑峻闻听樊珍的两条理由说得掷地有声,心中不由暗暗称赞樊珍,从他的话语中似乎透露出一丝仁义。
稍歇片刻后,且听伏龙虎言道:
“亚父所言实是有理,本大将军仔细想来也是如此,只是风闻那熊白那厮一再发忤逆之言诽谤本大将军,是以本大将军才动了杀机也!”
樊珍则对道:
“大将军不必计较熊白乳臭小子的忤逆之言,大将军的胸襟宜应开阔,足以包容五湖四海啊!至于那熊白,上次议事时老臣已给大将军禀报过:
熊白的身边皆是我们的耳目,他已是大将军您刀俎下的鱼肉,随时可以将他剁为碎泥!老臣以为除掉熊白的时机当选这我军大败郑军、大将军入主西京之后为最佳,因此不急在一时也!”
郑峻在床下闻樊珍之言对自己刚才对樊珍的称赞甚感冒昧:郑峻以为樊珍一再劝谏伏龙虎不除掉荆义王乃是出于仁义,现在听来樊珍乃是老谋深算,似乎比伏龙虎更是凶惨毒辣!
只听伏龙虎恨恨地言道:
“亚父所言甚善!本大将军就听亚父所劝,从长计议,暂寄留下熊白那厮的狗头罢!”
伏龙虎又言道:
“亚父呀,幸亏苍天佑我伏龙虎,身边有你襄助于本大将军,时时为本大将军指点迷津呢!”
樊珍道:
“大将军谬赞矣,老臣愧不敢当!大将军从善如流,胸怀宽广,实乃是我等之福也!”
伏龙虎叹道:
“倘若我那师父吕飞天此时也在本大将军的身边,本大将军一左一右有亚父您和吕师父出谋划策,本大将军犹如猛虎插上了双翅,何愁大业不成也!”
樊珍言道:
“大将军说言极是。值此我军决战时刻,吕军师若此时尚在大将军麾下,与老臣共同谋划大事,老臣也省了许多心血啊!只不过吕军师自回南山后一直没有音讯,也不知他近况如何。听说他是因他女儿受伤回的南山,也不知他的女儿伤愈否?老臣多日未见吕军师,心中想念得紧哦!”
樊珍之言无意中说动了郑峻的心事:
郑峻这次一心加入“美髯公”马冲的讨逆偏师,其中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避开“飞天神龙”吕飞天。
因为吕飞天三年前在协助伏龙虎于西京城外劫杀郑峻和郑峻的母亲许瑶、妹妹阿玫时,与吕飞天打过照面,听过郑峻的声音。
如果吕飞天一旦从南山归来,势必会在伏龙虎的身边时时相处,郑峻担心天长日久自己会被老奸巨猾的吕飞天瞧出破绽,那郑峻就会陷入极其危险之境地啊!
另外,在二十数天前的那个凌晨,郑峻与吕飞天在驻吴县军营外进行了一场生死决斗,郑峻首先从吕飞天的话语中,已经获悉吕飞天似乎是从郑峻的身上觑见了几丝破绽,对他疑心甚重,戒心更重!
更为严重的是:吕飞天知道郑峻曾吮吸了百年蟒精的血而增强了内力,所以吕飞天一定会处心积虑地置郑峻于死地,他即可吮吸郑峻体内之血而增强他的内力啊!
郑峻凭他对城府颇深、老奸巨猾吕飞天之了解,倘若郑峻与吕飞天日后在伏龙虎的麾下共事,吕飞天必定会对郑峻他屡下黑手,以将郑峻他置之死地而后快!
是以郑峻正好借去马冲偏师之良机,暂时避开日后有可能回到伏龙虎麾下的吕飞天。
郑峻此时有所不知:那吕飞天前些天已被他的一双儿女吕雄、吕如雪剑钩合璧杀死
樊珍方才提到伏龙虎的女儿,也勾起郑峻心中的一缕柔情和牵挂:
那日凌晨郑峻在与吕飞天的决斗中,因他初出江湖临敌经验不足,最后时刻为吕飞天的阴损招“摄心法”所惑,吕飞天趁机突出青铜短剑刺杀郑峻,关键时刻乃是吕飞天的女儿挺身相救,用她青春的胸脯承受了吕飞天的一剑,使得郑峻逃脱重创!
因此郑峻心中经堂记挂:那位勇敢而多情的姑娘现在伤愈否?
二十余日来,郑峻对那位姑娘为他而身受重伤深感内疚,也深深地感激。
郑峻现今实际上已经确定:他二十余天前在吴县小客栈结拜的吕雄、李飘然二位贤弟,其中“李飘然”明显女扮男装,是吕飞天的女儿无疑。
而郑峻从“李飘然”平日对他的含情脉脉,特别是为郑峻不性命地挺身上前承受吕飞天的一剑来看:吕飞天的女儿“李飘然”明显爱上了他!
说起来,郑峻以前与“李飘然贤弟”相处连三天都不到——
列位看官从前文中可得知:郑峻第一天夜晚在小客栈中与吕雄、“李飘然”二“贤弟”邂逅;第二天三个人即一同去吴县校武场上比武;第三天凌晨郑峻与吕飞天决斗,“李飘然”身受重伤被吕飞天带走。
因此郑峻在不到三天时间里只闻“李飘然贤弟”之声,并未一睹姑娘之芳容呢。
郑峻现在想起那“李飘然贤弟”实乃是吕飞天的女儿乔装改扮。即使之前他与吕飞天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但他现在想起来“李飘然贤弟”那仅三天不到而表现出对他的脉脉情意,乃至后来对他的舍身相救,郑峻对“李飘然贤弟”真是吕飞天的女儿这事,他如今丝毫也恨不起来啊!
相反,郑峻此时心中亦不知不觉萌芽出对“李飘然贤弟”一丝丝情愫。他甚至是当下渴望再见到“李飘然贤弟”,他想看看那位至情至善的好姑娘是否长得花容月貌,他想当面感谢“李飘然贤弟”对他的救命之恩啊!
然而在郑峻的心中终究还是有家仇的羁绊,他对这位好姑娘可谓是爱而不敢去爱!
不过当下,郑峻在记挂吕飞天的女儿、女扮男装的“李飘然”贤弟之时,他不自禁地又想起还在雾浓山中等待着他的阿雪妹妹。
郑峻实实不能忘怀:那位阿雪妹妹乃是他母亲的义侄女,曾经在雾浓山中陪伴他母亲度过了两年极其艰难的日子,替代他当儿子的侍奉母亲她老人家。
郑峻亦不能忘怀:是阿雪妹妹与他母亲从百年蟒精的口中抢救下他,并与母亲给排毒疗伤,亦对他有救命之恩!
郑峻还不能忘怀:母亲逝时,阿雪妹妹与他共同操持母亲的后事,尽女儿之孝心;母亲逝后,阿雪妹妹陪伴他半年在雾浓山中读书、习练并相互切磋母亲遗传下来的“猿扑三十六式”神功,半年彼此朝夕相处,情愫暗生。
郑峻更不能忘怀:当他毅然辞别阿雪妹妹离开雾浓山前夕,他从她的两泓目光中读出了姑娘对他的万般不舍和一往情深,他当时亦对阿雪妹妹暗自定情:妹妹你等着我,待我完成母亲的遗愿,为天下黎民干一番事业后再回雾浓山与你团聚,白头偕老!
所以,郑峻对这位好姑娘可谓是想爱而暂不能去爱啊!
这两位好姑娘皆对郑峻有恩、有情,郑峻实不忍心有负其中任何一位啊!
而郑峻他有所不知:他所倾心的阿雪姑娘和“李飘然贤弟”实际上只是同一个人——皆是他的仇家吕飞天的女儿吕如雪所扮。
就在郑峻卧于行军床底侠骨柔情、情迷情乱之时,外面樊珍的一句问话顿时侍郑峻有如五雷轰顶惊心动魄——
“大将军啊,有一事老臣不解,您为何不除掉那韦信,相反则一再提拔重用他耶?”
有一首仿《相见欢》填词曰:
无言道尽情爱,长思念。雾浓吴县邂逅两婵娟。
剪不断,情已乱,都是缘。酸甜苦辣滋味心里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