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夹完最后一朵南瓜花,锅里的粥刚好熬好。顾泽端着碗出来,说:“趁热。”
我接过粥,勺子搅了搅,“今天小陈那场发布会,你看了直播?”
“嗯,全程。”他靠在门框上,“这小子,真把事干成了。”
我点点头,低头喝了一口粥,米香混着南瓜甜味,挺踏实的。
“集团稳了,你也该歇歇了。”顾泽说,“苏家老宅那边,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行,没人催你。”
我放下碗,说:“我想去一趟。把苏伯父的东西,好好理一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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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祖宅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院角那棵老槐树叶子快掉光了。我和顾泽拎着两个布袋进去时,苏母正在堂屋擦相框。
“来了?”她抬头笑了笑,“楼上阁楼堆了不少旧物,你们上去看看吧,别乱扔,有些是老苏留下的。”
我“嗯”了一声,踩着木梯上了阁楼。灰尘味扑面而来,阳光从斜顶小窗照进来,浮尘在光柱里飘。
顾泽跟上来,咳嗽两声:“这地方,十年没通风了吧?”
我没说话,蹲下身开始翻箱子。大多是些旧书、画稿、学生证,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
我摸了摸衣领,突然想起苏母说过一句话:“你住进来后,这屋子才又有了人气。”
心里咯噔一下。
我本来只是想随便收拾收拾,可手指碰到那个樟木箱底时,发现有点松。
“顾泽,过来。”我把箱子拖出来,“这底下好像有夹层。”
他蹲下,用指甲抠了抠边缘,咔的一声,一块木板弹开。
里面躺着一本牛皮封面的本子,边角磨损,但保存得挺好。封面上写着三个字:**苏明远日记**。
我呼吸顿了顿。
翻开第一页,字迹熟悉——和苏父病历上开药方的笔迹一模一样。
“1987年3月12日,晴。今日于昆仑山脚采得奇石一枚,通体墨黑,触之温润,夜能微光。经检测,含未知矿物,疑似上古共生石遗存……”
我念出声,声音有点抖。
顾泽凑过来看:“等等,共生石?就是你现在……”
“对。”我点头,“它不是普通石头,是能稳定灵魂共生的东西。”
我们继续往下读。
“研究初衷,非为操控,只为救。曾遇一少年,车祸致脑损,魂魄离体三日不归。以共生石引之,竟得复原。故立誓:若此术成,必用于疗愈,而非私欲。”
顾泽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半天没动。
我又翻了几页,心跳越来越快。
“1989年6月5日,阴。实验突破。发现特定条件下,共生石可助双魂分离,各归实体。然需三物齐备:共生石本体、苏家传家玉佩、以及我以心血炼制之‘灵魂滋养丹’。”
“什么?!”我猛地抬头,“灵魂可以彻底分开?!”
顾泽盯着那行字,眉头皱得死紧:“你先别激动,看后面是不是有陷阱。”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读:“滋养丹已藏入共生石夹层,以血契封印。因年代久远,或难察觉。若后人得见此记,望慎行,勿贪速成,护魂为先。”
手一抖,本子差点掉地上。
“于晴。”顾泽抓住我的手腕,“你听到了吗?你和苏沫的灵魂……有可能各自独立。”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脑子里嗡嗡响,像有人拿锤子敲钟。
独立?不是融合?不是只能活一个?
我能回来,苏沫也能活着?
“是真的吗?”我问自己,也问他,“会不会是……我理解错了?”
顾泽一把抢过日记,翻到前面几页,指着一段:“你看,这里提到‘量子共振频率’,和医院设备记录的你脑波波动一致。”他又翻到后面,“还有这个‘心血炼丹’的配方,药材清单全是中医古籍里的,不是瞎编的。”
他抬头看我:“笔迹、术语、逻辑,全对得上。这不是假的。”
我喉咙发紧,眼眶发热,赶紧低头揉了揉。
“那丹药……就在共生石里?”
“理论上是。”顾泽声音低下来,“只是过了这么多年,血契还在不在,谁也不知道。”
我忽然想起什么:“传家玉佩呢?在哪?”
“苏母戴着。”他说,“她一直挂在脖子上,说是苏父临走前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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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抱着日记下楼时,苏母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苏老坐在藤椅里打盹,林文轩刚进门,手里拎着个药包。
“你们上去了?”苏母问。
我走过去,把日记递给她:“苏阿姨,您看看这个。”
她接过,翻开,手慢慢抖起来。
“这是……老苏的字。”她嗓音变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林文轩也凑过来,一眼看到“灵魂滋养丹”,直接愣住:“师父他……真的炼成了?”
“所以现在,只要找到丹药,就能让于晴和苏沫的灵魂分开?”苏母抬起头,眼里全是泪光。
我蹲在她面前,点头:“如果日记是真的,就有这个可能。”
她眼泪一下子落下来,砸在纸上。
“老苏一辈子没为自己争过什么。”她哽着嗓子说,“他生病那会儿,最放不下的就是苏沫……如果这事真能成,就让他的心血……别白费。”
全场静了两秒。
林文轩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按日记所载,条件明确,风险可控。我们不该停下,而应继续他未走完的路。”
苏老睁开眼,缓缓点头。
顾泽站在我身后,轻声说:“接下来,得想办法打开共生石的夹层。”
我摸了摸胸口,共生石贴着皮肤,温温的。
“小陈帮我们稳住了集团大局。”我说,“现在轮到我们完成自己的事了。”
林文轩立刻道:“我明天就调实验室权限,做初步扫描。”
“不急。”顾泽拦住他,“先确认信息无误,再动手。这石头连着两条命,一步都不能错。”
我站起来,走到院角那棵老槐树下。风吹过,几片叶子打着旋落地。
我低头看着手心,好像能看见苏沫的影子。
“听见了吗?”我小声说,“你爸……给我们留了条活路。”
没人回答。但我感觉胸口那块石头,好像轻轻颤了一下。
顾泽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望着天,“如果真能分开,我该怎么跟她说谢谢。”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裤兜,轻轻“嗯”了一声。
苏母在身后喊:“于晴,来喝点姜茶,风大。”
我回头,看见她捧着保温杯朝我走来,林文轩在翻日记做笔记,苏老闭着眼,嘴角微微翘着。
顾泽突然说:“你说,苏伯父当年,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一怔。
翻日记时,最后一页角落有行小字,之前没注意。
“若有一日,吾女与客魂共执此石,望她们知——光从未熄灭,只是换了个方向照进来。”
我念完,鼻子一酸。
顾泽看着我:“咱们得尽快。”
我点头,把日记抱紧了些。
“明天。”我说,“明天就开始。”
风又吹过来,院门吱呀晃了下,门槛上那道旧刻痕还在,像是昨天才划上去的。
我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木头粗糙的触感。
屋里传来水壶哨声,尖锐,清晰,像在催人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