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文轩就站到了阁楼门口,手里抱着记录本,声音压得低:“准备好了吗?”
我坐在软垫上,手心有点汗。共生石贴在胸口,传家玉佩绕在我手腕上,冰凉的。那颗灵魂滋养丹就放在面前的小盒子里,青光微微闪,像呼吸似的。
“再问一遍。”我说,“这玩意儿吃下去,真不会炸了?”
顾泽蹲在我跟前,伸手把我的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腕上的玉佩,“苏父写的步骤,林文轩核了三遍,数据全对。你要信科学。”
“我也想信。”我盯着那颗丹药,“但我更想信你别一脸‘死不了’的表情跟我说话。”
他笑了下,没接话,转头对林文轩说:“开始吧。”
林文轩点头,点燃一支香插进炉里,味道很淡,像是晒干的艾草混着檀木。苏老坐在角落藤椅里,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苏母站在门边,双手合十,嘴唇动着,不知道是念叨还是祷告。
小陈抱着记录仪缩在墙角,秦助理守在楼梯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水晶盒。
盖子打开那一秒,青光猛地亮了一下,共生石跟着震了震,像是认亲。
“含住就行,不用咽。”林文轩说,“能量会自己渗透。”
我把丹药放进嘴里。它不苦不涩,反而有点甜,像小时候吃的润喉糖。刚含上,一股暖流就从舌根往下走,直冲胸口。
“来了。”我哑声说。
第一波冲击来得快,像是有人拿温水从骨头缝里往外冲。我咬住牙,手不由自主抓住身下的垫子。
“呼吸。”林文轩声音稳,“慢一点,一、二、三……”
我照做。第二波更强,像电流窜过脊椎,头皮发麻。额头开始冒汗,后背的衣服贴上了皮肤。
“于晴?”顾泽握住我的手。
我抬头看他,想说没事,结果喉咙一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三波直接炸开。全身刺痛,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进肉里,又拔出来。眼前发黑,耳边嗡嗡响,意识开始飘。
“于晴!握我手!”顾泽声音突然变大。
我模糊看见他脸凑近,另一只手拍我手背。啪、啪、两下,很重。
我猛地回神,手指死死抠进他掌心。
“我在。”他说,声音低下来,“我一直在这儿。疼就捏我,咬牙也行,别松手。”
我没说话,但手攥得更紧了。
时间开始变得黏糊。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每一秒都像在爬刀山。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衣服全湿透了。有几次差点昏过去,都是顾泽一声声喊我名字,或者用力捏我手指,把我拽回来。
“快了。”他一直重复,“只剩一点了,你撑得住。”
我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他手上传来的温度撑着。
天彻底黑下来,阁楼里只留一盏小灯。林文轩换了三次香,苏母换了一次热水给我擦脸。小陈一直在记数据,嘴皮都干了也不吭声。秦助理换了班,新来的人我没看清是谁。
到后半夜,我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牙齿打颤,手臂抽筋,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能量峰值要到了。”林文轩盯着仪器,“最后十分钟,她得自己扛。”
顾泽脱了外套盖在我腿上,整个人半跪着,两只手包住我的手,“听我说,于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背后有我,有苏母,有苏老,有小陈他们。你不是非得硬撑,你可以靠我们。”
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混着汗往下淌。
“你早就不是那个非得自己扛下一切的于主管了。”他声音有点哑,“你有我在,知道吗?”
我张嘴,想说什么,结果一口血吐在衣领上。
“别怕。”他拿布擦我嘴角,“吐了就吐了,没事。你继续,我继续陪你。”
我闭上眼,把所有声音都屏蔽掉,只留他手心的温度。
最后一波来的时候,像是整个灵魂被撕开又缝上。我身体离地浮起半寸,青光从嘴里溢出来,顺着血脉往全身走。共生石烫得吓人,玉佩也在震,三样东西同时亮起来,光连成一片。
“分离开始了!”林文轩喊。
我感觉自己在往下掉,又像是往上飘。意识分裂成两半——一半还在痛,一半在看。
然后,我看见她了。
另一个我,从我胸口慢慢飘出来,落地,站定。
是苏沫。
她穿着简单的白裙子,脸色红润,胸口没有手术疤痕。她睁眼看向我,笑了。
我也笑了。
我们同时转头,看向顾泽。
他愣在原地,眼睛红得厉害。
我松开他的手,刚想说话,结果苏沫先动了。她走过来,一只手牵住我,另一只手伸向顾泽。
我立刻伸手,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谢谢你们。”苏沫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阁楼里没人说话。
小陈低头猛擦眼睛,苏母捂着嘴哭出声,苏老睁开眼,长长叹了口气。林文轩合上本子,把笔插回去,嘴角翘了翘。
秦助理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但肩膀抖了一下。
顾泽看着我们,忽然笑了:“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我和苏沫同时翻白眼。
“下次别搞这么吓人的仪式。”我说。
“就是。”苏沫点头,“我妈都快晕了。”
苏母一听,赶紧走过来,一手抱一个:“我的女儿们……都回来了,都回来了……”
我鼻子一酸,搂住她肩膀。
顾泽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搭在苏沫肩上。
我们四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家人。
外面天快亮了,晨光从窗缝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暖乎乎的。
小陈收好记录仪,轻声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林文轩看了眼表:“等她们适应新状态,测一下能量稳定性。”
“我能动了。”苏沫活动手腕,“感觉很好。”
我也试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走。
顾泽扶我一把,“慢点。”
我瞪他:“我又不是纸糊的。”
“可你刚才吐血了。”他小声。
“一次!”我咬牙,“就一次!”
苏沫笑出声:“你们俩真像我妈和我爸。”
我和顾泽同时扭头看她。
她眨眨眼:“一个凶巴巴,一个嘴硬心软。”
我抬手想打她,结果手刚举起来,她就躲到顾泽背后去了。
“有本事别躲!”我说。
“没本事。”她探出头,“我有保镖。”
顾泽无奈:“你们才分开五分钟就开始闹?”
“谁让她学我翻白眼。”我哼了一声。
“是你先瞪我的。”苏沫顶回来。
“行了行了。”顾泽举起双手,“你们爱谁谁,我困了。”
我这才注意到他眼下乌青,胡子冒出来一圈,衣服皱得像咸菜干。
“你一晚上没睡?”
“嗯。”他打了个哈欠,“手都不敢松。”
我心头一紧。
苏沫也安静下来:“顾泽哥,谢谢你。”
他摆摆手:“别说这个。你们活着,站着,笑着,就够了。”
晨光又挪了一截,照到共生石上。它安静地躺在桌上,不再发光,像个普通的黑石头。
但我知道,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我走过去,把它拿起来,塞进顾泽手里。
“给你。”
“给我干嘛?”
“保管费。”我说,“外加精神损失费、体力消耗费、熬夜补贴费。”
他低头看看石头,又看看我,忽然笑了:“行,那你以后工资从我这儿领。”
“谁要你工资。”我小声,“我要你一直这样。”
“哪样?”
“这样。”我指了指他牵过我的那只手,“不撒手。”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好,不撒手。”
苏沫在旁边清嗓子:“那个……我能要回我的身体使用权了吗?”
我扭头:“急什么,我才刚独立。”
“你都占了快三个月。”
“我还救了你命呢。”
“姐妹打架?”顾泽往后退一步,“我不掺和。”
苏母笑出了眼泪:“你们啊……以后有的是时间闹。”
窗外,天完全亮了。
鸟叫了一声,飞过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