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院子里的鸟叫得正欢。我坐在小院石凳上,腿还有点软,像是跑了十公里没歇过来。
苏沫站我对面,伸手掐我脸:“姐,你醒了?”
“别闹。”我把她手拍开,“谁是你姐。”
“你不就是我?”她歪头笑,“我也是你啊。”
我翻白眼。这话听着怪瘆人的,可偏偏不觉得错——我们俩长得一模一样,连说话时的小动作都同步。刚才她端碗豆浆,我也抬手;她眨一下眼,我也跟着眨。
苏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粥,一看我们俩对峙的样子就乐了:“哎哟,怎么又开始了?一个像火药桶,一个像小炮仗。”
她把碗放下,顺手摸了下于晴的头:“沫沫啊,多吃点……”
“妈!”我和苏沫同时喊出声。
苏母愣住。
我憋着笑:“我现在是于晴。”
苏沫指着自己:“我是苏沫。”
苏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捂嘴笑了:“行行行,我记住了。我有两个女儿了。”
这句话说得轻,可空气一下子暖了起来。
我低头喝粥,热乎乎的一口滑进胃里,整个人才真正活过来。昨晚那场仪式不是梦,我真的站在这儿,有呼吸,有心跳,有自己的身体。
我不是寄居者了。
我放下碗,抬头看苏沫:“我想办个画展。”
她眼睛立马亮了:“真的?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我说,“不只是卖画,是想告诉所有人,我们活下来了,而且活得挺好。”
“我要跟你一起上台!”她蹦起来,“穿一样的裙子!”
“你不怕被人问东问西?”
“怕啥。”她叉腰,“我又没偷谁的人生。你是你,我是我,清清楚楚。”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揉她脑袋。这小姑娘,明明胆子小得连医院都不敢多待,现在却敢站在全世界面前说“我活着”。
真挺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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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星州艺术中心展厅外已经围满了人。
媒体架着长枪短炮,直播镜头对着入口来回扫。观展的人群挤在门口议论纷纷:
“听说真有两个长得一样的?”
“哪个是原来的苏沫?”
“该不会是克隆人吧?”
夏晚在后台探头:“完了完了,热搜前三都是你们的名字,#真假苏沫#都爆了。”
刘姐拿着手机刷了一圈,咧嘴笑:“好事儿啊!热度拉满,等会儿开场绝对炸。”
我站在镜子前,穿着浅米色丝绒礼服,裙摆垂地,袖口绣着细碎的野花。苏沫站旁边,穿同款深蓝色那件,发尾卷了卷,耳朵上挂了对小星星耳钉。
顾泽走过来,西装都没换,显然是刚从公司赶来。他看了我们一眼,嘴角扬起:“挺像双胞胎。”
“比双胞胎还亲。”苏沫冲他眨眼。
顾泽轻轻拍了下我们肩膀:“记住,你们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谁的替身。你们就是你们自己。”
我点点头,手心有点出汗。
苏沫悄悄握住我的手:“紧张?”
“废话。”我低声说,“上次公开讲话还是年终述职,底下坐着林正宏那种老狐狸。”
“那这次不一样。”她握紧我,“这次底下全是想听我们故事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走吧,让全世界看看什么叫——人前显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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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暗下,音乐响起。
舞台中央两束追光缓缓打开。
我和苏沫并肩走出侧门,步伐一致,像排练过一百遍。全场瞬间安静,接着哗地一下炸开了锅。
有人站起来拍照,有人惊呼出声,记者镜头齐刷刷对准我们。
我站定,接过话筒。
“大家好,我是于晴。”我顿了顿,“曾经是苏沫体内的共生灵魂,现在,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个体。”
台下鸦雀无声。
“很多人问我,你是谁?是苏沫吗?是我取代了她吗?”我摇头,“都不是。我没有取代任何人,我只是和她一起活了下来。”
苏沫接过话筒,声音清亮:“我是苏沫。我还在,我的心跳、我的梦想、我的画笔,全都还在。”
她看向我:“她带着我走过最黑的路,我没丢。她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她也没输。”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渐渐连成一片。
我继续说:“这场展览,叫做《归田》。记录的是从挣扎到重生的过程,也是两个灵魂如何学会共处、彼此成全的故事。”
“这里有我画的线条,”我指了指墙上一幅田园水彩,“也有她上的颜色。”
苏沫笑着接话:“就像我们现在,不分彼此,但各自完整。”
台下掌声更响了。
有个记者举手提问:“你们现在谁主导创作?谁才是真正的艺术家?”
我笑了:“你觉得一幅画需要分清是谁动的手吗?重要的是它有没有打动你。”
苏沫补刀:“我妈做饭的时候,也不会问我爸‘这盘菜算你的还是我的’吧?”
全场哄笑。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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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览开始后,我们一前一后带人逛展。
走到《共生》那幅画前,画面是两个模糊人影交叠在树下,光影交错,分不清边界。
“这幅画,”我说,“是我勾的线稿,她上的色。当时她只剩一丝意识,靠意念控制颜料流动。”
“厉害吧?”苏沫得意地扬下巴,“我连笔都没碰。”
观众啧啧称奇。
夏晚拉着美院同学介绍:“看见没?这就是咱们苏沫师妹的本命画风!”
刘姐在人群里偷偷录视频,边拍边念叨:“这热度,够推一波苏绣联名了……”
沈嘉明站在角落,一直没上前打扰。直到我们路过,他才轻声说:“画得很好,人也很好。”
我停下脚步:“你来了。”
他点头:“来看看真实的故事。比任何商业案例都震撼。”
我没再多说,只是笑了笑。
有些人不需要多讲,他们自己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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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时,展厅灯光调成暖黄。
预售数据已经爆了,小陈在后台发消息给顾泽:【画作认购破纪录,三十七幅全订完。】
顾泽站在侧门阴影里,没上台,也没走远。他就那样静静看着我们,嘴角一直挂着笑。
苏母坐前排,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两张合影——一张是苏沫小时候的,一张是刚才我们登台时抓拍的。
她喃喃说:“我有两个女儿了。”
苏老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慢慢转完一圈。经过《归田》主海报时,他抬手摸了摸画框,什么也没说,眼角湿了。
林文轩在角落记录仪上敲最后一行字:【能量稳定指数98.6%,无排斥反应,长期观测建议启动。】
我走过去:“辛苦了。”
他收起本子:“该说辛苦的是你们。”
夜风从展厅高窗吹进来,掀动纱帘。外面城市的光映进来,落在地板上,像撒了一地星星。
我和苏沫并肩站在展厅中央,周围是低声交谈的宾客、拍照的记者、不舍离场的观众。
手机震动了一下。
刘姐发来一张截图:#于晴苏沫同台# 热搜第一,阅读量破五亿。
她配文:【姐妹,接下来想不想搞点大事?】
我还没回,苏沫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抢过手机打字:【搞!怎么不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