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裹着西南山地特有的清冽潮气,漫过金牛关的青石城墙,风势尚缓,仅在关楼飞檐间轻轻掠过,卷起细碎石屑,砸在守卒的甲胄上,发出“噼啪”轻响。这座扼守巂国西南咽喉的雄关,坐落在两山夹缝的险要之地,左临深不见底的断崖涧谷,涧水奔腾嘶吼,右靠浓荫蔽日的黑风林,林木交错如鬼爪,是成都平原涌入巂国腹心的唯一要道,素有“一关锁喉,万夫莫开”之说。
西南山道间,汉军精锐正以单列纵队稳步推进,严守隐蔽行军准则。前队尖兵身背短弩,时刻警惕周遭动静,侧方斥候贴山壁潜行,密切关注四周,防止过早暴露行踪;后队士卒紧随其后,双手轻扶拆解后的攻城器械,步伐沉稳,不敢有丝毫错乱。
队列间距严格保持丈余,无一人越位,也无一人喧哗。随军的冲车、云梯部件被小心抬运,圆木垫在器械下方,避免与地面摩擦产生声响;甲胄关节处的窄布缠绕紧实,杜绝任何碰撞杂音,完全贴合隐蔽行军的要求。
汉嘉一战,韩信惨败、数万精锐折损,那奇耻大辱尚未洗刷,刘邦更觊觎着金牛关扼守西南咽喉的战略要地,想要借此打通西南通道:一旦拿下金牛关,便可彻底拿捏巂国命脉,进可长驱直入直捣巂国王都,退可据险而守将巂国困死西南,进可攻退可守,将西南局势牢牢握在掌中。周勃深知主公心意,此行誓要一战破关,为大汉一雪前耻,助刘邦掌控西南疆域。
关城以青石垒筑,墙身高达三丈,垛口排列齐整,守将周康是行伍出身的老卒,驻守边境十五载,此刻他负手立于北城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青石垛口,眉头紧蹙如拧成的绳。三日前汉境斥候频繁窥探,已让他嗅到了大战将至的气息,山风卷着涧水的腥气扑面而来,更添了几分心底的凝重。
“将军,关防巡哨已毕,汉境方向雾气浓重,斥候仅探得三五骑黑影。”亲兵快步走上城头,衣甲上还沾着林间的露水与尘土。
周康沉声下令:“全军加强戒备,检查滚木礌石、火油箭矢是否已经备齐,弓弩上弦,严防突袭!”他抬眼望向关外,清晨雾气如浓稠的墨汁,将汉境的方向遮得严严实实,连阳光都难以穿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藏在雾后,死死盯着这座孤关。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打破关前的死寂,如惊雷般从东侧的山道疾驰而来,马蹄踏在青石路面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周康心头一紧,猛地抬眼望去,只见一骑快马冲破漫天雾气,如一道黑色闪电,朝着关隘疾驰奔来,马鬃被风吹得倒竖,骑士的身影在雾中渐渐清晰。
马背上的骑士一身玄色轻札甲,甲片紧致贴身,面罩遮去半张脸庞,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周身气息冷冽,全然不同于巂国边军的装束。马背无旌旗,手中却高高举着一块玄色令牌,令牌之上镌刻着赤龙缠纹,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冽刺骨的光泽。
“关下何人!竟敢擅闯金牛关隘!”城头的守军校尉厉声大喝,声音被山风卷得有些发颤,身旁数十名弓箭手瞬间张弓搭箭,箭尖直指关外骑士,寒光闪烁,三千守卒皆是心头一震,握紧了手中的兵刃,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骑士勒住战马,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声震山谷,前蹄落地后稳稳停在关前一箭之地外。骑士并未有任何异动,只是将手中的玄铁令举得更高,声线沉朗有力,穿透漫天雾气与山风,清晰地传到城头:“巂国玄甲军斥候!大批汉军正朝金牛关方向而来,随行还携带攻城器械!距此地约30里!此为公主亲铸玄铁令,见令如见殿下!”
玄甲军?
他驻守边境多年,熟知巂国所有军队编制,却从未听闻过“玄甲军”的名号,可玄铁令的纹路分毫不错,正是新王陈锴亲传的公主专属信物,纹路间的细节绝非伪造。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喝令:“开城门!”
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斥候策马疾驰而入,马蹄踏在城门洞内的青石板上,发出空旷的回响。他翻身下马,小跑来到周康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玄铁令,高声禀明:“禀报将军,大批汉军携带攻城器械,正隐蔽向金牛关逼近,距此已不足三十里,不日便会发起攻城;我家主将胡式率五千玄甲军已经就近隐蔽蛰伏,待汉军全力攻城、后翼空虚,便从后翼突袭,与关内守军内外合击守关!”
周康又惊又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山风一吹,更添几分凉意。他不敢耽搁,当即传令:“全军听令,撤回外哨,故作松懈之态诱敌深入,严阵以待,准备迎敌!
军令传下,金牛关守军即刻行动,全员严阵以待,暗中做好各项防御准备,静候汉军到来。
此时,黑风林深处,五千玄甲军正按斥候禀报的部署,就地完成最后的隐蔽蛰伏。主将胡式半跪于高坡草窠之中,周身被浓密的枝叶遮掩,双目如寒潭般紧盯金牛关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佩刀,神色沉冷无半分焦躁。
玄甲军士卒们保持着战术蹲姿,弧形盾贴紧地面,反曲弩弦扣就绪,短矛布鞘裹紧,呼吸轻缓绵长,与林间环境完美融合,无人交头接耳,唯有细微的呼吸声,与涧水的嘶吼交织,衬得这片密林愈发静谧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