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主控会议室的灯亮了。冷白的光照在金属桌上,反着光。门开了,联盟高层一个个走进来。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任杰最后一个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加密终端,外壳旧了,边角还贴着胶布。这是上个月从废品市场捡来的二手货。他没看别人,走到主位坐下,把终端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你们来得挺早。”他说,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到,“看来S级会议的通知比闹钟有用。”
没人笑。医疗主管捏着笔的手动了动。工程总监低着头,盯着桌子。原军方代表把战术手套脱了又戴,反复三次。
任杰不着急。他用手指敲终端侧面,一下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半分钟后,他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份文件:《外星关联性初步研判V1.0》。
“我先说结论。”他语气很平,“我们不是在对付什么极端组织,也不是疯子想搞清洗。‘净化者’背后有东西,而且这东西早就盯上地球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空调吹风的声音。
“三个月前,南太平洋出现了一个信号,持续四十七秒,频率是18.7GHz,人类的技术做不出来。几乎同时,‘新纪元公司’给一个叫X-9的深海实验室转了一百亿信用点,备注写着‘Ω协议启动资金’。”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大家,“巧的是,我在莫斯科档案馆见过这个名字。五十年前苏联人记录过,他们收到一个来自猎户座方向的电磁信号,报告结尾写着:建议命名为‘观测者呼唤’。”
有人吸了一口气。
“你是说……”科研副组长声音有点干,“这个信号是外星人发来的?”
“不只是发来。”任杰调出一张时间对比图,“每次‘净化者’行动前,都会有一次类似的信号波动,位置也一样。他们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被人叫醒的。”
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后勤部长问,“报警吗?可政府已经没了。”
“报警没用。”任杰摇头,“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报警,而是我们知道真相。从今天起,我们要反击。”
话一出口,大家吵了起来。
“反击?拿什么反?我们连一架能飞的无人机都没有!”
“要是打草惊蛇,对方直接打过来怎么办?”
“你这些证据……是不是太玄了?可能是巧合吧?”
任杰没反驳。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他打开一段视频。画面是地下管道的热成像,五个黑影悄悄靠近避难所外墙,扔闪光弹、架设备、撤退路线都很清楚。
“这是昨晚的入侵者。”他说,“他们用的通讯模块,检测发现必须在零下两百度才能正常工作。地球上没有国家掌握这种技术。更巧的是——”他又换一张图,“这个徽章,是从基站里缴获的,和‘新纪元公司’二十年前注销的一个秘密项目标志一模一样。”
他看着大家:“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还是有人早就埋下了钉子?”
屋里安静了几秒。
原军方代表开口:“就算你说得对,我们也打不过。他们有高科技,有组织。我们呢?一群幸存者躲在地铁隧道里,靠捡破烂活着。”
“捡破烂怎么了?”任杰忽然笑了,“我不花钱就能拿到东西,我很开心。他们觉得我们弱,就是因为我们看起来啥都没有。但他们不知道,我们有时间,有脑子,还有信息差。”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前,手指划过屏幕:“反击不是明天就冲进去扔炸弹。第一阶段,不动刀,只动脑。目标有三个:干扰他们的通讯,伪造他们的命令,切断他们的补给线。让他们自己乱。”
“怎么做?”工程总监问。
“情报组负责监控所有异常信号,发现可疑传输就标记;工程组改装干扰设备,制造局部信号断区,让他们的命令传不出去;后勤组准备应急物资包,每个小组配三天的食物和净水片,防止通讯中断后无法调度;安保组加强防线,重点保护能源核心和主控室。”他一条条说,“所有行动由我统一安排,密码每天换。”
“那你呢?”医疗主管问,“你做什么?”
“我?”任杰坐回去,“我当总开关。哪里卡住了,我去推一把。他们想看我们垮,我们就偏要稳住,然后给他们一套组合拳。”
大家又沉默了。
最后是原军方代表先点头:“计划听起来可以。但我得问一句:如果失败了,有没有退路?”
“有。”任杰打开另一个界面,“第一层,地下三层有撤离通道,通向废弃排水系统;第二层,我在三个备用点放了独立指挥终端,主控室失联后能自动切换;第三层……”他顿了顿,“我还有底牌,不到最后不用。但只要我还活着,联盟就不会彻底断电。”
这话一出,很多人眼神变了。
他们不知道底牌是什么,但这些年跟着任杰,见过他神不知鬼不觉搞到物资,见过他提前猜到变异体进攻路线,甚至算准陨石坠落时间。有些人怀疑他开挂,但从不敢问。现在听他这么说,反而觉得安心。
“我签。”科研副组长第一个拿起电子笔,在确认书上按了指纹。
接着是工程总监、医疗主管、后勤部长……
一个个名字亮起来。
任杰看着屏幕上的签名,没说话,把手放在终端启动键上,轻轻按下。
嗡——
会议室灯光慢慢变红,警报系统进入待命状态,没有响,只有指示灯一闪一闪,像心跳。
他看了大家一眼,声音轻了些:“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怕救不了更多人,怕哪天醒来一切都完了。但我们不能等死。敌人已经在改变环境,如果我们不动手,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几个小兵,而是整支外星军队。”
他停了一秒,说出最后一句:“我们不是为了打赢一场仗。是为了抢一个未来。”
没人回应,但每个人的背都挺直了。
任杰收回手,坐在主位,双手放在终端两边,眼睛盯着屏幕上南太平洋的那个坐标。那个信号源还在闪,一下,一下,像呼吸。
门外传来巡逻队员的脚步声,由远到近,又走远。
通风口吹着风,很轻,吹不起灰尘。
他指尖轻轻敲桌面,节奏稳定,像在数时间。
系统待命中。
人员已就位。
指令未下达。
他的意识沉下去,感觉到全球三十多个分身正静静等着,随时可以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