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神社还是那个神社,她背靠着鸟居,粉色的长发被晨风吹得凌乱,几缕还黏在脸颊上,干涸的血迹混着尘土,像一道道细细的裂痕。
薙刀压在她肩头,沉得像整座神社的重量。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冰凉,没有半点神力涌动的痕迹。梦里的一切都像被晨雾吞没了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也许那只是幻觉。
一个被遗弃的混血狐妖,凭什么在濒死之际得到眷顾呢
女神没有留下任何印记。她的身体还是那个被世界遗弃的身体,灵力透支,伤口剧痛,没有多出一丝力量,也没有多出一丝温暖。
她什么也没有得到。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难过。
小狐狸眨了眨眼睛,视线缓缓扫过空荡荡的神社。柱子上昨夜被鬼爪划出的新痕还在,赛钱箱里只有几片枯叶和零星的铜钱,接待所的木门半掩着,里面早已没有人了。
萨克拉利亚的街道还很安静,偶尔传来远处村民低低的咒骂声,她忽然想起十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醒来的——被软禁的笼子里,外面是族人战斗的惨叫,而她只能抱着膝盖,听着一切归于死寂。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活下来是因为“灾星”的诅咒;现在她明白,不过是因为命运懒得再多收走一条性命罢了。
她不需要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她不需要再等一个梦,不需要再祈求谁的认可,也不需要再用守护去换取一句“好孩子”。
她慢慢撑起身子,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
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薙刀,刀刃上映出她的脸:苍白、消瘦、粉色的头发已经白了不少了。
「......」
暗淡的眸子颤动着,这就是我们的小狐狸。
温柔、善良、倔强。
软弱、贪婪、自卑。
该走了,没有时间给她反思了。小狐狸转过身,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首先是那本童话书。她把它从书架上抽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封面上的灰。书页已经泛黄,边缘卷曲,那只跪拜在女神面前的狐妖插图还是那么清晰,只是女神好像不见了。
她看了几秒,没有翻开,把它放进了行囊的最底层。
然后是符纸。还剩下七张,她一张一张数过,叠好,塞进腰间的小布袋。朱砂还有半盒,毛笔的笔尖已经分叉了,凑合能用。
干粮不多,几个饭团,两块腌萝卜,用油纸包好。水壶灌满。
她把那件破烂的巫女服脱下来,叠好,放在供台前。又从里屋翻出一件旧的。
系好腰带,又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镜子碎了,只能从碎片的倒影里看见自己的一小部分。她对着那小块碎片,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算了,笑的好难看。
最后是那把薙刀。
刀很重,比她第一次拿起时还要重,也许是手臂已经没有力气的缘故。她用布条把刀身缠了几圈,背在身后,又调整了一下绳子的松紧。
行囊收拾好了。
她站在神社中央,环顾四周。供台、草席、书架、落灰的烛台、还有怎么都擦不干净的柱子和木门。这是囚禁她的牢笼,是埋葬她族人的坟墓,是她唯一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我走了。」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谁告别,但没有人听见。
或许神社听见了,只是它们不会说话。
她弯下腰,对着鸟居深深鞠了一躬,像对一个终于可以告别的老朋友。
「谢谢你们,陪了我这么久。」
........
晨风从南方吹来,南方的天空很低,云层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石阶两旁的麦田还在,麦穗已经熟透了,沉甸甸地低垂着头。再过几天就该收割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收。
她该向南去。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也许是无尽的战斗,也许是彻底的湮灭
雾气越来越浓,将她的身影一点点吞没。
麦田在风中低语,像无数亡魂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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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勉强是凑够一万字了。这个小故事本来是去年给自己练手的,但是写着写着就有些.....该说是上头了?
原本的剧情在上一章就结束了,这章可以算是后日谈吧。
其实一开始构思的时候后面还有一小段剧情的,但是我没想去写,不管怎么说,写出结局的话对我来说实在是有些残忍了(虽然我其实就是懒得写了。)
时隔半年再来看自己写的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想不通以前是怎么写出来的,又总觉得有些不完美。比如勇者像个人机,平民又有些扁平化....
我很少会去写一些扁平化的角色,但是气氛都到这了......就是那种,自己觉得有缺陷,但是又觉得有什么原因不能改,但是真让我解释又解释不出来
算了,就这样吧。
我很喜欢小狐狸,所以我把她的故事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