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秦朗,三十六岁,在星辰科技做项目策划。
和陆小娟重逢后,我那点可笑的青春执念,彻底碎成了灰。我对着出租屋的白墙告诉自己,该放下过去了,好好过日子。 可我所谓的日子,根本不是过日子,是熬日子。
我和夏海棠,不是自由恋爱,是我妈托着亲戚,硬塞给我的。我们一开始根本不认识,没有共同话题,没有心动,连半分好感都没有。我妈抹着眼泪说我年纪大了,别挑了,找个女人结婚生子,完成人生大事就行。
我拗不过老人的眼泪,扛不住亲戚们的指指点点,只能捏着鼻子答应。
这一年多,我们像住在同一间房子里的陌生人,各过各的。出租屋被她隔出一块小天地,我们吃饭不同桌,睡觉不同床,没有关心,没有温柔,连牵手、拥抱这种最基本的亲密,都从未有过。
她在意的是彩礼多少、房子写谁的名字、结婚能不能撑场面,我在意的是下班回家能有片刻安静,不被逼迫,不被情感绑架。
我们之间,半分感情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压抑和勉强。
我忍了一天又一天,心里的压抑像攒满了气的气球,快要炸了。
三天后,朋友老周拉我去咖啡店谈工作,说是有个新项目想跟我合作。我本不想出门,可一想到回家就要面对夏海棠那张冷冰冰、满是算计的脸,就要听她念叨结婚的事,我就浑身难受。
最终,我还是去了。
推开咖啡店的门,暖烘烘的咖啡香扑面而来,舒缓的轻音乐在耳边流淌,我刚想找老周,目光却突然定住,钉在了靠窗的位置。
许知意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翻着书,一件米色的软糯毛衣,长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脸上,柔和的光晕裹着她,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像极了年少时,那个总是默默跟在我身后,安安静静看着我的女孩。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抬头看来,眼睛轻轻一亮,像落了星星,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秦朗,好久不见。”
我走过去坐下,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桌沿,莫名的局促。
这些年,我被白月光的执念迷惑,被现实的将就捆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可她,好像一直都在,在我看得见、够得着的地方。 许知意很直接,却又温柔得恰到好处,她放下书,看着我的眼睛:“我听说,你和你女朋友,是家里安排的,你根本不喜欢她,对不对?”
我愣住了。原来,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有我一直在自欺欺人,装糊涂。
我苦笑一声,靠在椅背上,终于不再伪装,卸下了所有的勉强:“是我妈安排的,我们一开始就不认识,没有感情,没有喜欢。我只是被逼得没办法,才凑合着处着。”
“我不爱她,从来没有。”
这句话,我憋了整整一年,今天终于说出口,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许知意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却又无比坚定:“秦朗,感情不是任务,不是给父母的交代,更不是为了应付亲戚的眼光。你值得被真心对待,值得一个真心对你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却像一颗石子,砸在我心里:“我等了你很多年,从上学的时候,到现在,我一直都在。”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眼眶发烫。
三十六岁,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被家人逼着将就,被现实打得遍体鳞伤,我早就忘了,被人坚定选择,被人放在心尖上,是什么感觉。 而这个被我忽略了整个青春的女孩,竟然一直在等我。
我刚想开口,想说些什么,咖啡店的门突然被狠狠一脚踹开,“砰” 的一声,惊得整个店里的人都看过来。
夏海棠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头发都竖起来了,像一头发疯的母狮,指着我嘶吼:“秦朗!你背着我跟别的女人约会?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你妈吗!”
我皱紧眉,压着心里的火气:“你别闹,我们只是老同学,谈点事。” “老同学?” 她冷笑一声,冲过来一把扫掉桌上的咖啡杯,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咖啡溅了一地,甚至溅到了许知意的米色毛衣上,“你妈都答应我了,过年就订婚,你敢甩我试试!”
咖啡渍落在软糯的毛衣上,格外刺眼,我看着许知意下意识往后缩的手,心里最后一点忍耐,彻底炸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海棠,声音平静却无比清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夏海棠,你听清楚。我们是我妈安排的,我从来没喜欢你,没爱过你。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不想再忍了,也不想再凑合了。”
“我们 —— 分手。”
她整个人都傻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随即脸色涨成猪肝色:“你疯了?你妈不会同意的!你敢跟我分手,我就去你公司闹,去你家闹!” “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
我冷冷看着她,“我妈那边,我去说。你要闹,随便,我奉陪到底。”
夏海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知意破口大骂,脏话不堪入耳,最后哭着跑了出去,留下一地狼藉。
店里一片安静,店员过来收拾碎片,客人们又低下头,却还是有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来。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第一次觉得这么轻松,像挣脱了绑在身上的枷锁。
我看向许知意,满脸歉意:“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还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她轻轻摇头,拿出纸巾擦了擦毛衣上的咖啡渍,眼神温柔:“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很高兴,你终于敢为自己活一次了。”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多。聊年少的校园,聊逃课的操场,聊身不由己的生活,聊我工作的压力,聊她漫长的等待。没有尴尬,没有陌生,只有久别重逢的安心,像认识了一辈子的故人。
分别时,她站在咖啡店门口,轻声说:“秦朗,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我望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被风吹起的长发,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我想和这个人,过一辈子。
回到出租屋,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夏海棠的东西已经全部搬走了,护肤品、衣服、包包,一件都没留,只有她坐过的沙发,还留着一点温度。 屋里冷清清的,却让我无比解脱。
我累极了,一头倒在床上,压抑、逼迫、凑合、决裂……
所有的情绪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沉沉睡去,以为睡醒就是全新的生活。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即将坠入的,是一场真实到恐怖、生死一线的折叠噩梦。
而这场梦,会用最残酷的方式,逼我看清自己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