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闪过的那一刻，舜感觉全身都散架了。
他分不清哪里疼，身体像是被撕开，每一块都不在原来的位置。
左眼一直在闪，一亮一暗，像坏掉的灯。
他想抬手摸一下眼睛，可手刚动，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手指往前伸的时候，好像隔着水一样，特别慢。
“系统……还在吗？”
他开口说话，但耳朵听到的声音是迟的，就像别人在远处喊他。
没人回答。
但他手里还抓着那块碎片，冰凉的，有一点震动，和心跳不一样。
他喘了口气，把碎片贴到太阳穴上。
突然，脑子里冲进一股热流，不是文字，也不是信息，是一些他没见过的画面：一只手按在控制台上，接口发出蓝光，地面裂开，空气扭曲。
“那是我？”
话刚说完，右耳嗡的一声，像有人在脑袋里敲钟。
他闭上眼，压下那种混乱的感觉，努力让自己冷静。
身体里面还有东西在动，像是细小的沙子在血管里走，一会儿聚，一会儿散。
他知道不能待在这里，必须马上离开。
刚才那道光，一定会引来麻烦。
“模拟退相干。”
他咬牙说，“发信号，往北边偏三十度。”
这不是对系统下令，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他把体内的波动调成杂乱的频率，像坏掉的收音机，然后猛地切断能量。
半灵体开始变淡，皮肤边缘出现灰白色的光点，像纸屑被风吹散。
下一秒，空间没了。
前一秒还在虚空中漂浮，后一秒脚踩到了地面。
很冷。
金属地面的寒气顺着脚往上爬。
他蹲着，没敢抬头。
鼻子里闻到一股味道——臭氧味，还有一点铁锈。
他认得这地方。
烬墟，观测站B区，地下二层东侧通道口。
就是他出发前站的地方。
“不对……”
他慢慢抬头，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控制台屏幕。
屏幕亮着，界面完好无损，右下角的时间显示：T-72:00:00。
三天前。
“量子隧穿出错了？”
他喉咙发干，声音有点抖，“不是空间跳跃，是跳回了过去？”
左眼还在闪。
他抬手擦脸，指尖湿了，不是血，是汗凝成的水珠，在低重力下浮着，没落下。
他看向头顶的三颗星。
紫色、蓝色、白色，角度分别是四十七、六十三、七十度。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真的是过去。”
他低声说，“我回来了。”
这时，【逆维同频】的日志突然弹出来，一行字出现在眼前： “轨迹回溯确认：目标个体曾于当前时空节点破解初代日志。”
他心里一紧。
那天的事他记得。
控制台锁死了，他花了三个小时才解开第一层密码，手指都磨破了。
就在那里，他第一次碰到了不属于观渊会的数据流，引发了后面所有事。
“所以……我是从未来，回到了自己还没行动的时候？”
他低头看手里的碎片。
它还在震，频率越来越快。
突然，角落传来按键声。
哒、哒、哒——声音很轻，但节奏熟悉。
是他自己打字的习惯，快，但每个键都顿一下。
他猛地转头。
阴影里有个人坐在控制台前。
背影瘦，肩膀窄，袖口烧焦了一截，左手小指缠着布条——那是他三天前被能量反噬留下的伤。
是过去的他。
正低头敲代码，眼神专注，额头冒汗，呼吸急促。
屏幕上数据滚动，加密一层层解开。
再过几分钟，他就会把手按上去，触发那个接口。
舜站了起来，脚步不由自主往前走。
身体前倾，双手握紧，指节发白。
“别碰！”
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剧痛袭来。
不是头痛，是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中。
眼前一闪，红色文字直接出现在视线里：
“改变过去将引发维度坍缩。”
同时，一股力量掐住他的喉咙。
不是人，也不是东西，是规则本身在压制他。
他张着嘴，却吸不进气，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放开……”
他挣扎，但身体动不了。
那股力量太强，像是整个世界在阻止他。
他只能看着。
看着过去的自己停下打字，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掌心对准控制台的核心接口。
“不……”
他想冲上去，可脚像钉在地上。
他眼眶红了，额头青筋暴起。
手掌落下的瞬间，接口泛起幽蓝的波纹。
和他手里这块碎片的震动，完全一样。
“原来……是我自己触发的？”
他明白了。
这块密钥碎片，不是外来的，是那次接触时，从控制台分离出来的。
而他今天拿到的，正是当年自己激活的那一部分。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大晃，是很轻的颤，像电流穿过地板。
空气中出现细纹，一道道，像玻璃裂了，但没有声音。
他低头看碎片。
上面的刻痕在发光，很弱，但稳定。
和控制台的波纹同步，像是在回应。
“连锁反应……开始了。”
他喃喃。
过去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仍盯着屏幕，脸上带着兴奋，以为自己发现了秘密。
可舜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三分钟后，警报响起，猎犬出动，他被迫逃亡，最后跌进暗物质裂缝，直到今天。
而现在，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一切重新发生。
他闭上眼。
不能再看。
看了就想喊，想阻止。
可他知道，只要他动一下，哪怕多呼一口气，整个时间都会崩溃。
耳边有低鸣。
不是声音，是空间在响。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远处醒来，压碎了世界的规则。
他站着不动，左手紧紧握着碎片，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抖。
体温在下降，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身体在变。
左眼角有一圈波纹在皮肤下流动，一闪一闪。
他睁开眼。
过去的他已经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屏幕上展开的星图。
脸上的兴奋没了，变成困惑，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几秒后，身影慢慢消失。
时间继续向前。
控制台屏幕熄了，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像被火烧过。
空气中的裂纹也没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发生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碎片不再震动，但刻痕还亮着，有余温。
左眼突然发痒，像针扎。
他抬手一摸，指尖沾了点光，银灰色，黏黏的，像星星化成的液体。
“量子化……开始了？”
他小声问。
没人回答。
只有眼角的波纹还在转，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深，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一点点吞进去。
这时，一个模糊的身影慢慢变得清晰。
舜瞪大了眼，心跳停了一拍。
这……怎么会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