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站在一块斜的金属板上，脚下的沙子浮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他闭了下眼，把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压下去，顺着胳膊送到手指，再散到空气里。
他深呼吸，一下，又一下。
身体像是刚拼好的机器，零件都在，但动起来还是不顺。
他睁开眼。
眼前不是之前的通道，也没有光网。
是一片红色的地面，远处有几座高塔，样子整齐，但表面有很多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过。
没有风，但他能感觉到空气在动，脚底有点震动。
“到了。”他小声说。
没人回应。
他一个人站在这里，身上还留着刚才那种被拉扯的感觉，好像脑子里连着一根线，另一头不知道连到哪。
他抬手擦了下脸，掌心的那道伤在发烫。
三道划痕组成的符号，和之前冷却井里飞出来的碎片一样。
现在它长进了肉里，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他往前走。
每走一步，地上的沙子都会飘一下，很快又落下。
这具身体还没完全适应这里，体内的暗能在乱跑，皮肤下面时不时闪过一道灰光。
走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一个弧形的门，卡在倒塌的墙之间。
门后面是向下的路，墙上有光，像是某种会发光的材料。
通道尽头有灯光，还能听到人说话。
他停下，调整呼吸，把体内的能量压到手脚。
不能再出事。
刚才那种意识被拽走的感觉，一次就够了。
他走进去。
里面比外面干净。
地面平，墙上有一排排发光的条。
两个穿灰色衣服的人走过来，看到他时停住了。
“你是谁？”其中一个问，声音不凶，但有点防备。
“舜。”他说，“从外面来的。”
那人皱眉：“坐标是你自己输的？”
“跟着信号下来的。”
另一个上下看他：“你状态不对。数据超标。”
“刚跳过来。”他说，“现在已经稳了。”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抬起手按了下手表一样的东西：“报告调度中心，发现一个没登记的人，身体异常，请求带到B7实验室。”
“不用报。”舜说，“我自己去。”
“不行。所有外来的都得走流程。”
“我不破坏规矩。”他说，“你们带路就行。”
他们犹豫了一下，点头了。
前面那人转身走，另一个跟在后面半步，明显是在盯着他。
通道越来越深，温度也慢慢升高。
转了三个弯后，到了一个圆的大厅。
中间有个透明罩子，里面放着一台设备，像个扭曲的环，上面刻着很多符号。
“这是什么？”舜问。
“第七代原型机。”带路的人说，“引力折叠装置的核心。”
舜看着那些符号。左眼突然发热。
他没表现出来，只是走近几步，用眼角看了看。
这些符号……不对。
它们的排列方式，和他之前预演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太阳系毁灭前的最后一秒。
“你能碰它吗？”一个科学家突然问。
“试试。”
他伸手，在离罩子十公分的地方停下。左眼自动变了，视野变成金色，照在符号上。
扫描开始。
突然，一股力量冲进脑子。
不是信息，是命令。
一段代码，直接改变空间的指令。
他的意识被猛地往后拉，三秒内看到了过去——
就是他在预演里反复看到的画面——太阳系崩塌的第一秒。
他立刻断开连接。
但已经晚了。
“嗡——”
大厅中间的设备突然亮了，环开始转动。
空气扭曲，金属支架发出吱呀声。
“怎么回事！”有人喊。
舜后退两步，右耳听到一种低沉的声音，像黑洞在呼吸。
“关不掉！”操作台前的技术员拼命按按钮，“系统锁死了！”
“别按！”舜大喊，“任何动作都会让问题变大！”
没人听。
又有两个人冲上去想断电，刚碰到开关，整个装置突然收缩——
啪！
一声闷响，像玻璃碎了。
大厅中央，出现一个黑点。
不到两米宽，边缘弯着光，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和声音。
仪器碎片飘起来，朝它飞去，然后消失。
所有人都不动了。
舜盯着那个黑洞，一动不动。
这就是他在预演里看到的起点。
太阳系毁灭的第一秒。
“这……怎么没消失？”女科学家声音发抖，“不是说只能存在几毫秒吗？”
“因为它不是自然形成的。”舜说，“是被人‘写’出来的。”
“什么意思？”
“你们用的代码，不是你们发明的。”他看着她，“是抄的。从更高级的地方拿来的。”
“我们只是做了改造。”那人说，“基础数据来自十年前发现的遗迹。”
“那数据包，”舜看着黑洞边缘弯曲的光，“是谁留下的？”
没人回答。
大厅很安静。
只有黑洞发出的低频声音，一直震动，传进骨头里。
“它稳定了。”另一个技术员看屏幕，“质量像一颗小行星，但体积被压缩到极小。吸力范围现在是五十米内。”
“暂时。”舜说，“但如果有人再碰系统，哪怕靠近，都可能引发更大的塌陷。”
“那怎么办？让它一直在这？”
“观察。”他说，“什么都别做。”
“整个星球才最重要，这平台算什么！”
“可这是我们最重要的实验基地！”
“我们只想解决能源问题！”科学家喊，“星系航行需要跃迁，跃迁需要空间折叠，这是唯一的出路！”
“这不是出路。”舜低声说，“这是引路。”
“什么？”
他刚要说话，右耳突然一刺。
声音变了。
原来是单纯的低频震动，现在多了点别的——一段微弱的反向频率，像回声，又像……回应。
他猛地抬头。
黑洞边缘，光线弯曲的地方有一点波动。
不是物理晃动，是结构上的变化。
就像有人在另一边，轻轻敲了敲门。
“它在沟通。”他小声说。
“什么在沟通？”
“那个东西。”他盯着黑洞，“不是你们造的。是你们把它叫醒了。”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又看向那个黑色的球体。
没人开口。
舜慢慢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左眼还在发烫，但这次不是因为扫描。
是警告。
他知道一件事。
黑洞不会自己消失。
每一秒，它都在向宇宙深处发出信号：这里，有一群不知危险的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