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烈逃走后，凌夜与铁战没有在裂谷边多作停留。

两人朝着北方疾行，脚下的地形逐渐从崩塌的山谷过渡到荒凉的戈壁。风沙越来越大，卷着碎石和枯草打在脸上，带着干燥的焦土味。烈日悬在头顶，毒辣地炙烤着大地，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铁战抹了把脸上的汗，汗水混着沙尘，在脸上留下几道泥印子。

“师父，这鬼地方，连根草都少见。”

凌夜没说话，目光扫过前方起伏的沙丘。

大荒北域，本就贫瘠。戈壁绵延千里，除了少数耐旱的妖兽和偶尔路过的商队，几乎见不到人烟。但正因如此，这里也成了妖魔滋生的温床——灵气稀薄，人族势力难以长期驻守，那些从裂隙中钻出来的低阶妖魔，便在此处游荡、猎食。

“小心些。”凌夜开口，“戈壁里妖魔不少。”

话音刚落，前方沙丘后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七八只形如蜥蜴的妖魔从沙土中钻出，鳞甲呈暗黄色，与戈壁几乎融为一体。它们四肢粗短，尾巴却极长，末端生着骨刺，口中滴落粘稠的涎液，散发着腥臭。

“沙蜥妖。”凌夜一眼认出，“炼气三四层左右，鳞甲坚硬，擅长钻地偷袭。”

铁战眼睛一亮：“我来！”

他低吼一声，身形如炮弹般冲出，古铜色的肌肤在烈日下泛着金属光泽。蛮王锻体术运转，气血轰鸣，一拳砸向最前方那只沙蜥妖的脑袋。

“砰！”

沙蜥妖被砸得脑袋一歪，鳞甲碎裂，但并未毙命，反而嘶叫着甩尾抽来。

骨刺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

铁战不闪不避，左臂横挡。

“铛！”

骨刺与手臂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铁战手臂上只留下一道白印，沙蜥妖的尾巴却被震得骨刺崩裂。

“嘿，够劲！”铁战咧嘴一笑，右拳再出，这次拳锋上裹着一层淡淡的气血红芒。

“噗！”

沙蜥妖的脑袋被彻底轰碎，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其余沙蜥妖见状，非但不逃，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狂暴，齐齐扑向铁战。

凌夜没插手，只是静静看着。

铁战需要战斗来磨砺蛮荒战体，这些低阶妖魔正合适。

只见铁战在妖魔群中左冲右突，拳脚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沉重的力道。沙蜥妖的鳞甲在他面前如同纸糊，被一拳打穿胸腹，被一脚踢断脊骨。鲜血染红沙地，腥气弥漫。

但沙蜥妖数量多，又擅长配合，几次钻地偷袭，还是让铁战身上添了几道浅伤。

凌夜看准时机，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一道凝练的漆黑剑芒迸射而出，细如发丝，快若闪电。

“噗噗噗——”

三只从背后钻出、正要扑咬铁战后颈的沙蜥妖，同时被剑芒贯穿头颅，动作僵住，软软倒地。

铁战回头看了一眼，嘿嘿一笑：“谢师父！”

他攻势更猛，半炷香后，最后一只沙蜥妖也被他拧断了脖子。

战斗结束。

铁战喘着粗气，身上沾满血污，但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气血奔涌如江河，蛮王锻体术自发运转，伤口处的血肉微微蠕动，开始愈合。

“感觉怎么样？”凌夜问。

“爽！”铁战咧嘴，“打完这一架，浑身气血都活络了，好像……骨头又硬了点。”

凌夜点头：“蛮荒战体，本就是为战而生。越是生死搏杀，越能激发潜力。”

他走到一只沙蜥妖尸体旁，黑剑轻挑，剖开其胸腹，取出一枚黄豆大小的暗黄色妖核。妖核入手微温，蕴含着一丝土属性的驳杂妖力。

凌夜掌心噬天剑魂微动，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涌出，妖核中的能量被迅速抽干，化作粉末从指缝洒落。

精纯的土属性灵力流入体内，虽量少质杂，但对稳固筑基初期的修为仍有微末助益。

“师父，你这吞噬之力，真是方便。”铁战羡慕道，“打架还能补灵力。”

“有代价的。”凌夜淡淡道，“吞噬过多驳杂能量，若不能及时炼化，会污染灵力根基，甚至影响神智。”

铁战挠挠头：“那还是算了，我老老实实打熬身体实在。”

凌夜没再多说，将剩下几只沙蜥妖的妖核也一一吞噬。七八枚炼气期妖核的能量汇聚，让体内灵力又充盈了一分。

两人继续上路。

戈壁无边无际，只有风沙和烈日作伴。

凌夜一边赶路，一边在脑海中参悟天绝剑意和噬天剑诀进阶篇。

识海中，剑意雏形已凝实许多，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影，而是一柄寸许长的虚幻小剑，通体漆黑，剑身隐约有金色纹路流转。小剑静静悬浮，散发着锋锐与吞噬交融的独特气息。

天绝剑意，讲究“绝天绝地，唯我一剑”，是极致的锋锐与毁灭。

噬天剑诀进阶篇，则更注重吞噬之力的精微操控——不再是粗暴地掠夺，而是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间抽干对手生机，甚至能吞噬对手的招式灵力，化为己用。

两者融合，让凌夜的剑道走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他心念微动，剑意雏形轻颤。

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骤然凝滞，细沙悬浮，仿佛陷入无形的领域。领域内，一切灵力流动都变得迟缓，若有敌人在此，行动必受压制。

“剑气领域……雏形。”凌夜心中明悟。

这只是初步的外放，范围小，压制力也弱。但假以时日，随着剑意不断凝练，领域范围会扩大，压制力会增强，甚至能形成独属于他的“剑域”。

“师父，你身上……好像有点不一样了。”铁战忽然开口。

凌夜收敛剑意：“怎么说？”

“说不上来。”铁战努力组织语言，“就是感觉……更‘利’了，像一把出了鞘的剑，靠近了都觉得皮肤发紧。”

凌夜看了他一眼。

铁战虽憨直，但对气血和危险的直觉却异常敏锐。这或许是蛮荒战体带来的天赋。

“剑意外放，还没完全收敛。”凌夜解释了一句，转而问道，“你之前在战体试炼空间里，除了蛮王锻体术，还看到过别的记载吗？”

铁战想了想：“有！那空间里有些壁画和古文字，我看不懂，但试炼之灵跟我提过几句。”

“说什么？”

“说我们蛮族上古时期，曾和一个叫‘凌天’的剑道世家结过盟。”铁战回忆道，“好像是为了对抗什么‘妖魔潮’，两边并肩打了好多年。后来……后来凌天族好像出了事，联盟就断了。”

凌夜脚步微顿。

“妖魔潮？”

“嗯，试炼之灵是这么说的。”铁战点头，“说那时候妖魔跟疯了似的，一波接一波地从地底和裂隙里涌出来，杀都杀不完。蛮族和凌天族联手，死了好多人，才把潮水压下去。”

凌夜眼神沉静，心中念头飞转。

壁画内容、先祖遗言、古城影像、蛮族联盟……碎片逐渐拼凑。

凌天族，上古剑道世家，执掌噬天剑道。

他们曾与蛮族联盟，对抗妖魔潮。

最终却覆灭，原因是有内奸与妖魔里应外合。

而如今，大荒北域，黑岩城附近，妖魔裂隙大规模出现……

“师父，你觉得……这次黑岩城的妖魔，跟上古那个‘妖魔潮’，有关系吗？”铁战忽然问。

凌夜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感觉。”铁战挠头，“试炼之灵提到妖魔潮的时候，语气挺沉重的。说那场大战之后，蛮族元气大伤，好几百年没缓过来。要是再来一次……”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凌夜沉默片刻。

“到了黑岩城，找机会查查古籍。”他道，“凌天族和妖魔潮的记载，或许能找到线索。”

铁战点头：“好！”

两人不再交谈，加快速度。

越往北，风沙越小，但空气中的焦糊味却越来越浓。偶尔能看到远处升起的黑烟，以及零星的战斗痕迹——断裂的兵器、干涸的血迹、妖魔的残肢。

显然，这一路并不太平。

三日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黑岩城。

城墙以当地特有的黑褐色巨石垒成，高约十丈，在夕阳下显得厚重而沧桑。但此刻，城墙多处破损，烟尘弥漫，城头上人影绰绰，喊杀声、爆炸声隐约传来。

更令人心悸的是城池上空——

三道漆黑的裂隙，如同被撕裂的伤口，悬挂在天幕上。裂隙边缘不断蠕动，喷涌出浓郁的黑气，黑气中，密密麻麻的妖魔如蝗虫般涌出，扑向城池。

“这么多……”铁战倒吸一口凉气。

凌夜眼神凝重。

三道裂隙，同时开启，这绝非自然形成。

而且裂隙中涌出的妖魔，种类杂乱，有飞行类的蝠妖、有地面爬行的骨魔、还有体型庞大的尸傀……它们彼此间甚至会发生厮杀，但更多的，是疯狂冲击着黑岩城的防御光罩。

城头上，各色灵力光芒闪烁。

冰蓝色的剑气、赤红的火球、金色的刀光……守城修士正在奋力抵抗。但妖魔数量太多，防线被冲击得摇摇欲坠，不时有修士被妖魔拖下城墙，惨叫声淹没在嘶吼中。

“师父，咱们怎么进去？”铁战问。

凌夜目光扫过战场。

城门紧闭，防御光罩笼罩全城，硬闯会引发误会。但若等下去，防线一旦崩溃，城内百姓必遭屠戮。

他看向城西方向。

那里有一处城墙破损较为严重，防御光罩也相对薄弱，正有数十只妖魔集中冲击，守军压力极大。

“从那边杀进去。”凌夜道，“帮他们稳住缺口。”

铁战握紧拳头：“好！”

两人不再隐藏身形，朝着城西疾掠而去。

距离城墙还有百丈时，已有妖魔察觉，嘶叫着扑来。

凌夜黑剑出鞘。

剑意雏形爆发，漆黑剑气如潮水般席卷，所过之处，妖魔如割麦般倒下。剑气中蕴含的吞噬之力，将妖魔生机瞬间抽干，尸体干瘪落地。

铁战则如蛮牛冲阵，拳风呼啸，将挡路的妖魔直接轰飞，硬生生在妖魔群中撕开一条通道。

城头上，一名身穿玄冰谷服饰的女弟子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惊呼：“有人从外面杀过来了！”

旁边一名中年修士转头看去，只见两道身影在妖魔群中势如破竹，尤其是前方那青衫少年，剑光所向，妖魔溃散，竟无一只能够近身。

“好厉害的剑修！”中年修士精神一振，“开阵！放他们进来！”

防御光罩在城西缺口处短暂打开一道缝隙。

凌夜与铁战身形一闪，从缝隙中穿过，稳稳落在城头。

刚落地，便有两只蝠妖俯冲而下，利爪直取凌夜面门。

凌夜看也不看，反手一剑。

漆黑剑芒掠过，两只蝠妖在空中断成四截，鲜血泼洒。

周围守军看得目瞪口呆。

那蝠妖速度极快，又是从背后偷袭，他们自问难以如此轻描淡写地解决。

“多谢道友援手！”中年修士抱拳，“在下黑岩城守军偏将，赵阔。不知二位是……”

“凌夜。”

“铁战。”

赵阔听到“凌夜”二字，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色：“可是……天剑宗那位……”

“与天剑宗无关。”凌夜打断他，“柳寒霜在何处？”

赵阔反应过来，连忙道：“柳仙子在城东防线，那边压力最大，她已苦战半日。”

凌夜点头，看向铁战：“你留在这里，帮他们守住缺口。”

铁战咧嘴：“放心师父，有我在，妖魔别想上来！”

凌夜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青影，沿着城墙朝城东掠去。

沿途妖魔不断扑来，但尚未近身，便被无形剑意绞碎。他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便穿过大半城墙，来到城东。

这里的战况更加惨烈。

城墙已有多处坍塌，守军与妖魔短兵相接，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