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剑气在混乱中格外醒目。

柳寒霜一身白衣已染上斑驳血污，左臂衣袖撕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脸色苍白，气息微乱，但手中冰剑依旧凌厉，每一次挥斩都带起大片寒霜，将扑上来的妖魔冻结、碎裂。

她身边只剩下三名玄冰谷弟子，背靠背结成剑阵，苦苦支撑。

而围攻她们的妖魔，足有二十余只，其中更有三只气息达到炼气九层的骨魔，骨骼漆黑，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不断喷吐腐蚀性的黑雾。

“师姐，撑不住了！”一名女弟子嘶声喊道，她右腿被骨刺贯穿，鲜血淋漓。

柳寒霜咬牙，冰剑横扫，逼退一只扑来的尸傀，但另一只骨魔已从侧面袭来，骨爪直掏她后心。

她回身已来不及。

就在此时——

一道漆黑剑芒如流星般坠落。

“噗！”

骨魔的头颅被贯穿，幽绿鬼火瞬间熄灭。剑芒去势不减，接连穿透后方两只妖魔的胸膛，才消散于空中。

柳寒霜猛地转头。

凌夜落在她身侧，青衫猎猎，手中黑剑斜指地面。

“你……”柳寒霜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但随即化为决然，“小心，这些骨魔的黑雾能腐蚀灵力。”

凌夜点头，目光扫过战场。

三只炼气九层骨魔已去其一，剩余两只发出尖锐嘶鸣，率领妖魔群扑来。

“你护住她们。”凌夜对柳寒霜道，一步踏出。

剑意雏形轰然爆发。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空气骤然凝滞，扑来的妖魔动作齐齐一缓，仿佛陷入泥沼。

凌夜黑剑轻抬。

剑身之上，漆黑与金纹交织流转，天绝剑意的锋锐与噬天剑诀的吞噬之力完美融合。

一剑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掠过。

黑线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

冲在最前的五只妖魔，身体骤然僵住，随后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溅——因为所有生机在瞬间已被吞噬殆尽。

剩余妖魔惊恐嘶叫，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凌夜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范围更广，漆黑剑气如扇形展开，将十余只妖魔尽数笼罩。

“嗤嗤嗤——”

妖魔身躯如被无形之手撕扯，血肉干瘪，妖核碎裂，精纯的妖魔能量被强行抽离，化作道道黑气涌入凌夜体内。

噬天剑魂轻颤，将这些驳杂能量迅速炼化，反哺自身。

短短两息，围攻柳寒霜的妖魔群，全灭。

三名玄冰谷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柳寒霜深吸一口气，冰剑归鞘：“你的剑意……更强了。”

“突破不久。”凌夜转身，看向她手臂的伤口，“还能战？”

“无妨。”柳寒霜取出一枚冰蓝色丹药服下，伤口处寒气弥漫，鲜血止住，“城中心广场有三道裂隙，有高阶妖魔镇守。我们必须尽快过去，否则防线一旦崩溃，全城百姓……”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凌夜点头：“铁战在城西稳住缺口，我们过去。”

柳寒霜对三名弟子道：“你们去协助其他防线，小心些。”

“师姐，你一个人……”

“有他在。”柳寒霜看了凌夜一眼。

三名弟子不再多言，行礼后迅速离去。

凌夜与柳寒霜并肩，朝着城中心方向杀去。

沿途街道已是一片地狱景象。

房屋倒塌，火焰燃烧，百姓的尸体与妖魔的残肢混杂在一起，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幸存者哭喊着逃窜，身后是狰狞追逐的妖魔。

凌夜剑光不停，所过之处妖魔尽数伏诛。

柳寒霜冰剑飞舞，冻结大片区域，为平民开辟逃生通道。

两人配合默契，竟无需言语。

“左转，走小巷。”柳寒霜忽然道，“主街被尸傀群堵死了。”

凌夜依言转向，冲进一条狭窄巷道。

刚进去，便听到前方传来凄厉惨叫。

七八只人形尸傀正围着一户人家的大门疯狂撞击，门板已出现裂痕。院内传来孩童的哭声和妇女的尖叫。

凌夜眼神一冷。

黑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在巷道中来回穿梭。

“噗噗噗——”

尸傀头颅接连爆开，腐臭的黑血溅满墙壁。

最后一具尸傀倒下时，黑剑飞回凌夜手中，剑身不沾半点污秽。

院内哭声戛然而止。

凌夜没停留，继续前行。

柳寒霜跟在他身后，忽然开口：“剑冢秘境崩塌后，我收到宗门密令，说北域多处出现妖魔裂隙，疑似……人为。”

凌夜脚步微顿：“人为？”

“嗯。”柳寒霜声音低沉，“裂隙开启的规律、位置，都不像自然形成。而且……有弟子在裂隙附近发现了这个。”

她抛给凌夜一枚碎片。

凌夜接住，入手冰凉。碎片呈暗红色，边缘有烧灼痕迹，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与他在秘境壁画上看到的，黑袍人交给妖魔首领的令牌图案，有七分相似。

“暗殿。”凌夜吐出两个字。

柳寒霜瞳孔微缩：“你知道？”

“猜的。”凌夜收起碎片，“秘境崩塌，也是他们搞的鬼。”

“为什么？”

“不知道。”凌夜摇头，“但肯定和上古有关。”

他想起铁战说的妖魔潮，想起凌天族覆灭的内奸，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两人冲出巷道，前方豁然开朗。

城中心广场。

这里原本是黑岩城最宽阔的地带，此刻却成了妖魔的巢穴。

三道漆黑裂隙悬浮在广场上空，呈三角分布，不断喷涌黑气。黑气落地后化作各种妖魔，嘶吼着冲向四周防线。

广场边缘，数百名守军和修士组成防线，刀光剑影，符箓爆炸，与妖魔潮激烈碰撞。但防线已多处被突破，伤亡惨重。

而在三道裂隙中央，一座由白骨垒成的高台上，坐着一名黑袍身影。

它身形与人类相似，但皮肤呈青灰色，脸上覆盖着骨质面具，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周身黑气缭绕，气息赫然达到筑基中期。

“那就是镇守裂隙的头领。”柳寒霜低声道，“我们试过三次突袭，都失败了。它身边还有四只筑基初期的妖魔护卫。”

凌夜目光扫过。

高台四周，四只形态各异的妖魔分立四方。一只是三头犬妖，浑身燃烧着绿色火焰；一只是翼展三丈的蝠魔；一只是手持骨锤的巨尸；最后一只，竟是半人半蛛的怪物，腹部不断产出小型蛛妖。

“棘手。”凌夜评价。

“必须毁掉裂隙，否则妖魔杀不完。”柳寒霜握紧冰剑，“我引开护卫，你找机会斩了那头领。”

“你一个人引不开四只。”

“那怎么办？”

凌夜沉默片刻，忽然道：“等铁战过来。”

话音未落，西侧防线传来一声怒吼。

铁战浑身浴血，如蛮牛般冲进广场，身后跟着赵阔和十几名守军。他拳风所过，妖魔纷纷倒飞，硬生生在妖魔潮中撕开一条通道。

“师父！”铁战看到凌夜，眼睛一亮，“城西缺口守住了！”

凌夜点头：“来得正好。”

他快速将计划说了一遍。

铁战咧嘴：“交给我！那三头狗和蝙蝠，我包了！”

柳寒霜看向凌夜：“巨尸和蛛妖，我来。”

“头领交给我。”凌夜握紧黑剑，“赵将军，带人稳住防线，别让其他妖魔干扰。”

赵阔抱拳：“遵命！”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同时冲出。

铁战一马当先，蛮王锻体术运转到极致，古铜色肌肤泛起金属光泽，直接撞向三头犬妖。

“吼！”

犬妖三个头颅同时喷出绿色火焰。

铁战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拳锋与火焰碰撞，竟将火焰硬生生打散！他冲势不减，撞进犬妖怀中，双手抓住犬妖中间那颗头颅，暴喝一声——

“咔嚓！”

头颅被生生拧断！

另外两颗头颅疯狂撕咬，铁战身上顿时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拳头如雨点般砸落。

另一边，柳寒霜冰剑绽放，寒气弥漫，将巨尸和蛛妖同时笼罩。冰层迅速蔓延，冻结巨尸的双腿，蛛妖的蛛网也被冻成冰渣。

蝠魔见状，振翅欲扑向柳寒霜。

但一道漆黑剑芒已凌空斩来。

蝠魔尖叫闪避，剑芒擦过翅膀，带起一蓬黑血。

凌夜落在高台前，与黑袍头领隔空对视。

“人类，你很强。”黑袍头领开口，声音嘶哑如金属摩擦，“但还不够。”

它缓缓站起，周身黑气沸腾，化作数十道黑色利刃，悬浮空中。

凌夜黑剑斜指：“试试。”

黑色利刃同时射来，破空声尖锐刺耳。

凌夜剑意爆发，三尺剑域展开。

利刃进入剑域范围，速度骤减。凌夜身形如鬼魅般穿梭，黑剑每一次挥动，都精准斩碎一道利刃。剑身吞噬之力涌动，将破碎利刃中的黑气尽数吸收。

黑袍头领眼中红光大盛。

它双手结印，广场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白骨手臂伸出，抓向凌夜双脚。

凌夜纵身跃起，黑剑向下斩落。

剑气如瀑布倾泻，将白骨手臂尽数绞碎。

但黑袍头领已趁机逼近，骨爪直掏凌夜心口。

凌夜横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骨爪与黑剑碰撞，竟迸发出火星。凌夜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身形倒退三步，虎口发麻。

筑基中期，力量果然强横。

黑袍头领得势不饶人，骨爪连环抓出，每一击都带着腐蚀性的黑气。

凌夜且战且退，剑光如网，将攻击尽数挡下。但灵力消耗极快，若非噬天剑魂不断吞噬周遭妖魔能量补充，早已支撑不住。

他眼角余光扫过战场。

铁战已撕碎犬妖，正与蝠魔缠斗，浑身是伤，但战意高昂。

柳寒霜冰剑冻结巨尸半边身体，却被蛛妖的毒液逼得连连后退，左肩添了一道焦黑伤口。

防线那边，赵阔等人浴血奋战，但妖魔数量太多，防线已摇摇欲坠。

不能再拖了。

凌夜眼神一厉。

识海中，剑意雏形疯狂震颤，天绝剑意被催动到极致。黑剑之上，金纹大亮，吞噬之力不再隐藏，化作无形漩涡扩散。

黑袍头领动作一滞。

它感觉到自身黑气正在被强行抽离！

“这是什么功法？！”它惊怒交加。

凌夜不答，黑剑高举。

广场上所有妖魔尸体中，残存的妖魔能量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向剑身。黑剑发出嗡鸣，剑芒暴涨至三丈。

一剑斩落。

黑袍头领嘶吼，双手骨爪交叉，黑气凝聚成一面骨盾。

剑芒与骨盾碰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骨盾表面出现裂痕，迅速蔓延。

黑袍头领面具下的眼睛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咔嚓——”

骨盾彻底碎裂。

剑芒穿透它的身体，从后背透出，余势不减，斩在后方高台上。

白骨高台轰然崩塌。

黑袍头领低头，看着胸前碗口大的空洞，黑血汩汩涌出。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仰面倒下。

猩红眼睛逐渐暗淡。

与此同时，铁战一拳轰爆蝠魔头颅，柳寒霜冰剑贯穿蛛妖腹部。

四只护卫，全灭。

广场上剩余妖魔失去指挥，陷入混乱。

赵阔精神大振：“杀！反攻！”

守军士气暴涨，开始反击。

凌夜拄剑而立，脸色苍白。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他所有灵力，若非吞噬了大量妖魔能量，此刻早已虚脱。

柳寒霜来到他身边，递过一枚丹药：“恢复灵力。”

凌夜接过服下，看向空中三道裂隙。

黑袍头领虽死，但裂隙并未关闭，依旧在喷涌黑气。

“必须毁掉裂隙核心。”柳寒霜道，“但核心在裂隙内部，进去……九死一生。”

凌夜正要开口。

突然，三道裂隙同时剧烈震荡。

黑气喷涌的速度暴涨十倍，化作三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