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正茂被表彰后的第五天,林微婉让春禾给他送了一份大礼——一封匿名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李阁老生前在户部存了一笔银子,经手人是杜明礼。杜明礼虽然倒了,可那笔银子还在。孙大人若是想知道银子在哪里,明日酉时,城南清音茶楼,有人等您。”
信是春禾亲自送到孙府的,塞进门缝就走了。孙正茂看完信,脸色变了三变。他知道这是个陷阱,可他还是得去。因为李阁老那笔银子,他也有份。
第二天酉时,孙正茂准时出现在清音茶楼。他换了一身便服,没带随从,一个人坐在二楼的雅间里,等着那个“知道银子在哪里”的人。
来的人不是春禾,是刘夫子。
孙正茂看到刘夫子,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怎么是你?”
刘夫子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手有点抖:“孙大人,别来无恙。”
“少废话。”孙正茂压低声音,“银子在哪里?”
刘夫子没有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推到他面前。孙正茂打开一看,脸色瞬间白了。那不是银子的账目,是李阁老当年跟江南盐商勾结的密信。信上清清楚楚写着——孙正茂是中间人,经手的银子不下十万两。
“你……”孙正茂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了,“你从哪里拿到这东西的?”
刘夫子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害怕,是解脱。
“孙大人,你以为李阁老死了,那些事就没人知道了?错了。李阁老活着的时候,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了沈怀山。沈怀山虽然死了,可他的后人还在。这些东西,就是他的后人给我的。”
孙正茂的手开始发抖。他想抢那封信,可刘夫子已经把信收了回去。
“孙大人,”刘夫子站起来,“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自己去刑部自首,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第二条,这封信明天就出现在皇上的案头上。”
孙正茂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很久,他才挤出一句:“你……你到底是谁的人?”
刘夫子没有回答,转身走了。他出了茶楼,拐进一条小巷,春禾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招了吗?”春禾问。
“没有。”刘夫子摇头,“但他会招的。他那种人,最怕的不是死,是身败名裂。你给他一条活路,他什么都会说。”
果然,第二天一早,孙正茂就去了刑部。他跪在大堂上,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全招了——李阁老怎么跟江南盐商勾结,怎么私分盐税,怎么买通赵铭压住沈家的案子,怎么让周文渊在江南织造局替他们洗钱。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苏瑾坐在堂上,听着孙正茂的供词,手里的笔一直在写。写到李阁老的名字时,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孙正茂一眼:“你确定?李阁老已经死了五年了。”
“确定。”孙正茂趴在地上,声音发抖,“他活着的时候,这些事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他死了之后,他儿子李铭接着干。江南的银子,到现在还在往李家送。”
苏瑾放下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案子已经不只是贪腐了,这是谋国。
当天下午,苏瑾的奏折就递到了皇帝面前。折子里没有提孙正茂的名字,只说“查获李阁老生前勾结江南盐商、私分盐税事,证据确凿,涉案官员二十余人”。
皇帝看完折子,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最后他开口,声音很冷:“李阁老已死,可他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查,一查到底。”
圣旨一下,朝中震动。李阁老的门生故吏人人自危,有的连夜烧信,有的忙着撇清关系,还有的像孙正茂一样,主动去刑部自首。
李铭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喝茶。茶杯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然后坐下来,又站起来,又坐下来。最后他叫来管家,低声说了几句话。管家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当天夜里,李铭府上的后门悄悄开了。一辆马车停在巷口,李铭带着两个随从,快步上了车。马车刚要启动,巷子两头突然亮起了火把。一队禁军从暗处冲出来,把马车团团围住。
萧景珩骑在马上,手里举着令牌:“李铭,奉旨拿问,下车!”
李铭掀开车帘,看着满巷子的禁军,脸色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乖乖下了车。
消息传到林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春禾站在书房里,一五一十地汇报:“李铭被抓了,孙正茂也招了,刑部正在一个一个地抓人。苏大人说,这案子至少还要审一个月。”
林微婉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支旧毛笔。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李阁老的案子就能结了。那些害了沈家的人,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可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李阁老虽然倒了,可他的门生故吏遍布朝堂。抓了一批,还有一批。杀了一拨,还有一拨。这盘棋,还远没有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