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那天,林微婉没有去看。
她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支旧毛笔,面前摊着一本账册。账册上记的是绣坊这个月的收支,数字整整齐齐,一笔一笔都很清楚。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春桃站在门口,急得直搓手:“郡主,要不我去看看?”
“不去。”林微婉头也没抬。
“那让春禾去?”
“也不去。”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知道郡主的脾气,说了不去就是不去,谁说也没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林微婉坐在桌前,一动不动。账册翻了三遍,一个字也没记住。
黄昏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春禾跑进来,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中了!少爷中了!第三十七名!”
林微婉手里的笔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春禾:“第三十七名?”
“是!礼部刚贴的榜,第三十七名!少爷中了举人!”
林微婉放下笔,站起来。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把刀。远处的巷子里,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一家接一家地响。
“郡主不高兴吗?”春桃小心翼翼地问。
林微婉没有回答。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天边烧着一片晚霞,红彤彤的,像火一样。
“高兴。”她说,声音很轻,“当然高兴。”
她转过身,走到柜子前,拿出那个旧木匣。打开匣子,里面是那支旧毛笔、半张田契、一封没写完的信。她拿起那封信,展开又看了一遍。
信还是那封信,字迹潦草,墨迹模糊。可她今天看的时候,觉得那些字好像在发光。
“娘,”她低声说,“哥哥中举了。林家,终于出头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砚之走进来,脸上还带着笑,眼眶却红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妹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叫了一声:“阿婉。”
林微婉把信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她转过身,看着哥哥:“第三十七名。陈先生说了,你这个成绩,明年会试很有希望。”
林砚之点了点头,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春桃端来一壶酒,两个杯子。林微婉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喝酒。”她说,“今天高兴。”
林砚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还是温的,从喉咙暖到胃里。他放下杯子,看着妹妹,忽然说:“阿婉,等我会试中了进士,我就去吏部告状,把沈家的案子翻过来。”
林微婉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先喝酒。”她说,“案子的事,不急。”
林砚之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两杯酒下肚,他的脸红了一些,话也多了一些。他说考场里的事,说王恕怎么监考,说旁边号舍的考生怎么紧张得把笔都掉了。林微婉听着,偶尔应一句,大部分时候只是静静地坐着。
天色暗下来,春桃点了一盏灯。灯光昏黄,照在两个人脸上,暖融融的。远处传来鞭炮声,还有人说笑的声音。整个京城都在庆祝,庆祝那些中了举的人。
林微婉站起来,走到窗前。夜风吹进来,带着鞭炮的硝烟味,还有桂花的香气。她抬头看着天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娘,”她低声说,“你看到了吗?”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枯枝沙沙作响。好像有人在回答,又好像只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