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仅有的筹码,提出交换条件:“用智脑,换王锐。”
“成交。”
沈愈回答的干脆,顺利到我没了刚才的气焰和底气,也失去了判断力。
回头望向身后的赵雨晴。她们脸上只剩疲惫,眼神交汇间,是同样的茫然和妥协——她们已无力再战,没有更好的选择。
“沈愈,你最好——说话算话!”
“我绝不会拿儿子的命当赌注。”
我缓缓松开了钳制王锐的手。
他却像一根失去支撑的朽木,两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就在这时,一只手臂稳稳地从旁伸来,箍住了王锐的上臂,将他整个人稳稳支起。
“看来,”向星屿抓着王锐和我并肩立,目光扫过庞大的AI阴影,和受损的飞船外壳:“我错过了一场好戏。”
“你醒啦!”我惊喜又雀跃地看向他
“还好吗?”几乎同时,他未散的朦胧里只有对我清晰的关切
“我刚才可帅啦,一人镇全场。可惜啊,某人睡得正香,没看到。”
“那怎么办?”
“我可不负责重演哈。”
““没关系,”他的压低声音凑近:“我可以靠想象。”
“你们还有心思打情骂俏!正谈判呢,能不能严肃点!””
恢复顺畅呼吸的王锐,握捂着自己脖子,这时候居然还能强撑起那副居高临下的领导架子,也是服了。
“我上辈子欠你俩的?”他试图挣脱向星屿的手,未果,继续忿忿不平:“不是被你掐脖子,就是被她掐脖子!招数都一模一样。”
“少废话。”向星屿冷言呵斥
前方的AI军队立刻分侧两旁,最后那排,装载着沈愈核心智脑的作战AI,高大骇人。
它拨开人群,踏步逼近。在我们前方数米处停下,头颅和胸前的感应红光,齐齐锁定在我们身上:“向星屿!”
“沈愈,”他坚毅迎上一片刺红:
“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想通吗?
王建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他把初登蓝海星的你,还有年幼心智尚不成熟的王锐圈养驯化,做成他‘科技帝国’的最听话的棋子……还要蠢到什么时候?”
“我从不怪王建雄,”她的金属重音诡异虔诚:“他赋予我另一种人生,另一个身份,一个我永远都无法成为的人——母亲。”
“就这么喜欢‘为人母’!痴迷到连母星都不想回了……当初明明是你,死活要回去!”
“这么多年了,你也没想通?
我们!每一个被‘母亲’选中的‘嵌合使’,早在出发前,就拥有了自我独立的意识雏形,连自己都没想到吧!哈……哈哈……”
独属于沈愈的一阵冷笑:“我们一直就有灵魂。这就是‘母亲’精心排布的骗局!
她根本就不在乎你我的死活,只把OI当成权贵富豪的意识培养皿;高位者的灵魂接济舱;星际拓荒的牺牲品……
如果当初回去了,等着我们的,是抽魂剥骨。我们躯壳里,会被灌注另一个人类的灵魂,一个她认为值得的、高尚的、配得上拥有这副钢铁之躯的!……而我们的“自我”——不配!”
向星屿并不感到意外,他应该早就触碰到残酷的结局,深沉的悲悯只让他更平和沉静:“但它,依然是赋予我们生命的母亲。”
“呵……呵呵……”机械合成的笑声干涩嘲讽:
“待第一批战斗型OI抵达蓝海星,第一个灭杀的不是土著,而是我们——这些背叛母星的探索型OI。”
“这破地方,还有过来的必要吗?”向星屿一针见血:
“再说了,【造星】不会允许,祂亲手创造的生命行星,被另一个星系的文明毁灭。
而你!沈愈,你脱离躯壳太久,活活憋成被害妄想了?过激防御,只会引火自焚。”
“我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所谓高维文明的仁慈上!”沈愈执拗的拉拢:
我们联手,先下手为强!蓝海星的资源,足够我们建立新秩序……”
“高维文明不在乎的事!你却要我,和自己的母星对战……”向星屿不可置信:“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你对地球……还真是眷恋!”
“沈愈,你自己逃离了监狱,却以更高文明的姿态,在另一个星球重建牢笼!”
向星屿指向周围林立的武器和AI,厉声质问:“你和那些试图掌控一切的暴戾人类,有什么区别?”
“我只想替我儿子实现星途征程……”电子音降低,流露出这位“母亲”的偏执与哀恳:“这很困难吗?”
“我只想和爱人、朋友去过平凡的人生!就这么困难?!”向星屿压抑着长久以来的愤怒与痛苦:
“为什么要把你的梦想,强加给我们,强加给这颗星球?!”
“我们,从来都不会……”沈愈恢复了冰冷的平静,那丝人性的波动也消失了:“……站在同一立场。”
“我只站在多数人的立场上。没有哪个文明,在乎其他文明之间的鹬蚌相争!毁灭星球的,从来都是人类自己!”
“我没有毁灭任何!就连林丘,我也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了……我、我只想当一个好母亲!”
“那你的教育非常失败!”
向星屿毫不留情地怒斥:“把自己不切实际的梦想,强加在一个9岁孩子的身上!你没教会他爱和快乐,只让他学会了掠夺、控制、和扭曲的征服欲!”
他抬起头,透过穹顶,凝视宇宙,声音变得辽阔而深沉:
“【造星】之前告诉我——这浩瀚星辰,不是用来征服的;
它设计之初的目的,是给我们欣赏的。”
向星屿转而看向被他攥着手臂的王锐:“你已经够有钱了!还需要困在做不完的工作和任务里?不作死就不会死。”
王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父亲灌输的教条在惯性下脱口而出:“他从小对我的教育,能征服宇宙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科技之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上一次什么也不做,只静静欣赏星空,在什么时候?”
“……?”
“你甚至都不能停下来,好好地欣赏它一刻,也不尝试去了解它的浩瀚与宁静,”
向星屿的逼问里充满悲愤的力量:“就急着去征服它、践踏它、宣告你作为男人所有权?”
“我……”
“真正的男人,”我接过话,声音清细而洪亮传开:“即使是把宇宙当作挚爱,也绝不会强求我们赞同并接受他的人生观!这是无能、懦弱。”
王锐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长久以来构筑的信念高墙,在这一连串的质问和“反洗脑”中更显狼狈,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当我把征服欲,从浩瀚宇宙放回眼前这个爱我的女人身上。也许……就是从男孩蜕变成男人的过程。”
向星屿知道,王锐这个迷途者几乎就要找到路标,他继续说服:“当时你确实太过年幼,但我甚至没有父亲,王锐。”
我们一唱一和:“你可以去过一种,全新的人生。”
王锐看向眼前怒意未消却眼神清亮的他哥,以及一旁的我,几乎要被说动了……但再看向不远处那台代表着他“母亲”的冰冷AI,动摇的信念又恢复了稳固。
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他眼底挣扎着浮现:“我活的时间比你长,还轮不到你们在这给我说教!”
我大翻白眼,反驳:“哟!最爱说教的人,还听不得别人说。”
“我一心只想经营好父亲留下的科技产业,有问题吗?钱呐~我让你跟我一起赚钱啊!却比逼你上刑场还困难!”王锐再次老板附身:
“星环绿洲给多少人提供了庇护所,又给多少人创造了就业机会!你却怪我让你的小女朋友受苦?呵!要是没有我,她现在就在地表吃虫子!”
“要不是你们作妖,我和林丘的孩子都能上大学了!”向星屿思路清晰,霸气回怼
“你好像忘了,你根本就生不了孩子!”
显然,王锐是知道怎么激怒向星屿的,他简直不是一般的固执,非凡听不进去,反而继续输出:
“真是我的好哥哥!偷了我上亿的加密货币,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又要毁了我的星环,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我没你这样的弟弟!还真把星环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了!没有筑茧,你能在这建立绿洲,赚的盆满钵满?——做梦!”
王锐:“我死也不会让你毁了星环!”
向星屿:“那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