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柱刺破浓墨般的黑暗,一片开阔得惊人的巨大空间,豁然出现在眼前。
空间正中,七座通体漆黑的巨型石碑巍然矗立,如同沉默的远古巨人。
石料不明,纹路森寒,排布却分毫不差——
正是天穹北斗之位: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七星连珠,结成一尊令人望之生畏的惊天大阵。
石碑高逾十余米,碑面光滑如镜,却能吞吸光线,死寂沉沉,仿佛直通九幽深渊。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碑座之下。
小山般的枯骨层层堆叠,白森森一片,不知埋了多少亡魂。
骸骨早已风化碎裂,与尘土搅作一团。
骨缝与碑底之间,暗红粘稠的液体缓缓渗出,宛若凝固的血浆,在地面汇成一滩滩不祥的死水。
“他奶奶的……这是什么鬼地方?万人坑吗?”
王胖子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
卸岭力士纵横荒冢,见惯生死,可这般以星辰为局、以人骨为基的场面,早已超出寻常凶险,透着直刺神魂的邪异与磅礴。
林砚扶着石壁,脸色苍白。
她强压不适,以考古学者的目光审视七碑:“不是普通陈设。道家七星阵法,可祈福延寿,亦可锁魂镇凶。看这架势,是后者……而且是绝杀之局。”
陈九没有说话。
他瞳孔微缩,超凡灵觉早已穿透表象,触碰到了空间深处蛰伏的致命恐怖。
他“看”得见。
一股股凝练如实质的死气,自七碑升腾,在空中交织盘旋,凝成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平台与碑后通道彻底隔绝。
那屏障,比精铁更硬,比寒刃更利。
王胖子并无此等感知,一心只想尽快离开。
他拍了拍卸岭甲,沉声道:“管他死局活局,挡路就拆!看我的!”
说着,他取下背后蜈蚣挂山梯,便要甩钩上碑,强行荡越。
“别动!”
陈九一声低喝,声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胖子动作一僵,回头不解:“怎么了小九?几块破石头还能吃人不成?”
“它真会吃了你。”
陈九语气前所未有凝重,指向碑间那片看似空荡的区域,“你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堵气墙,任何东西闯进去,都会瞬间被撕成碎片。”
这番话太过玄虚,王胖子半信半疑。
他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奋力朝碑间掷出。
诡异一幕骤然发生。
石块飞入阵区的刹那,没有撞击,没有声响,就那么凭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隐没,是被直接分解成微尘,彻底同化,连一丝灰絮都未曾飘出。
王胖子脸上肌肉狠狠抽搐,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陈九所言半点不虚。
那片看似空旷之地,实则是一台无休止运转的无形绞肉机。
“这……这他娘的怎么过去?”
他彻底没了脾气,满眼求助地看向陈九。
陈九没有应声。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暗红的液流。
看似察看水流走向,实则已闭目凝神,全身心沉入灵觉世界。
在他感知中,整个溶洞地脉之气,都被七碑强行扭曲禁锢。
死气如龙被锁阵内,生气被彻底排斥,稀薄到近乎断绝。
这是隔绝生死的绝地,理论上,活物绝无可能穿行。
但《摸金秘录》有载:天地阴阳相生,有死必有生,绝地亦存生门。
阵法越是极端,破绽便越是致命。
陈九的灵觉如无形细针,不去冲撞坚不可摧的气墙,反而顺着地脉中那缕微不可察的生气,向上溯源。
地面?地气尽断。
石碑?本身便是死气之源。
生机究竟在何处?
他感知骤然抬升,越过高耸石碑,投向溶洞穹顶。
犬牙交错的钟乳石群,千万年滴水不断。
就是那里!
陈九心神一震。
绝大多数钟乳石都被死气包裹,气象灰败死寂。
唯有东南角,三根形态相近的钟乳石,构成一个微小三角。
其中一根,正缓缓滴落水珠,每一滴,都藏着一丝微弱却纯粹的生气。
那是维持大阵阴阳平衡的微小支点。
不是力量之源,恰恰相反,是这绝杀大阵为了自身稳定,不得不留下的一线破绽。
找到了!
阵眼不在地,而在天!
陈九猛地睁眼,精光一闪而逝。
“胖子,看见你右前方头顶那三根钟乳石没有?用飞钩,打断最右边最长那根!”
王胖子眯眼借手电光辨认许久,才勉强锁定目标,纳闷道:“打它干嘛?和石碑有关系?”
“别问,照做!”
“好嘞!”
王胖子对陈九早已是盲从般的信任。
他握紧蜈蚣挂山梯,腰腹双臂齐发力,将沉重三爪挂钩狠狠甩向高空!
挂钩破空呼啸,弧线精准。
“哐!”
一声巨响,正中钟乳石中部。
“咔嚓——”
清脆断裂声回荡溶洞。
生长数千年的石笋应声而断,裹挟碎石从数十米高空砸落,在碑前摔得粉碎。
石碎刹那。
陈九清晰感知到,那道循环不息的无形气墙,骤然一滞,气机紊乱。
高速运转的机器,被卡入一粒沙。
大阵流转,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破绽。
“就是现在!跟着我的脚步,一步都不能错!”
陈九低吼一声,左脚率先踏出,精准踩在地面一块不起眼的凸石上。
王胖子与林砚不敢有半分迟疑,紧随其后。
陈九步伐不快,却步步踏在玄奥节点,忽前忽斜,忽退忽进,如同踏在死亡边缘起舞。
三人循着他的路线,一步步踏入那片曾能瞬间绞杀一切的碑林。
死寂杀气从身侧狂啸而过,却始终无法沾身分毫。
他们行走在风暴眼中心,与死神擦肩而过。
短短十几步,不过半分钟。
三人有惊无险,穿过整个七星碑阵,抵达对面石壁。
一踏出阵域,那股窒息般的压抑瞬间消散。
王胖子回头望去,七座巨碑依旧静立,仿佛刚才一切都是幻觉。
他抹了把额头冷汗,心有余悸骂道:“操,这比跟粽子肉搏还刺激。”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林砚忽然蹲下身,指着残破石门边缘,声音凝重:“你们看这里。”
手电光照下,厚尘之中,一枚清晰脚印赫然在目。
不是古代布履,不是麻鞋,而是带着防滑纹路的——现代登山鞋印。
陈九与王胖子心头同时一沉。
“黑棺的人,已经进来了。”王胖子咬牙。
“不。”
陈九缓缓摇头,目光穿透石门,望向更深的甬道,灵觉如潮水般铺展而出。
甬道深处,除了黑棺之人驳杂而血腥的气息之外,他还触到了另一股截然不同、却熟悉到刻骨的气。
苍老、孤寂,又浩瀚如深渊。
这股气息,他永生难忘。
二十年前,正是这股气息的主人——那位双目失明,却能看透世间万物的盲眼老人,将半枚龙符与《摸金秘录》,交到他祖父手中。
赵长陵。
他也在这里!
陈九心脏骤然一缩,强烈不安翻涌而上。
他来不及多言,带头冲入石门后的甬道。
甬道不长,尽头是一间规模宏大的主墓室。
当手电光芒照亮前方景象时,三人脚步齐齐一顿。
墓室正中,没有预想中的棺椁。
只有上百尊造型各异、排列整齐的青铜巨鼎,密密麻麻,森然陈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