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锻炼”相关的话题,唐贝贝整个人的气场都似乎为之一变。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抱臂,用一种近乎专业的审视目光,将陆逸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小巧的脸上带着与她年纪不符的、认真的评估神色。
“唔……”她托着下巴,绕着陆逸慢慢踱了半圈,嘴里不时发出“啧啧”的轻响,像是在鉴赏一件值得深究的器物,“从外观来看,线条比之前……利落太多了,肌肉走向也明显清晰了,不是那种松垮的虚胖。嗯,体态也正。”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或手背、手掌)看似随意地在陆逸的肩、肘、腰、膝等几个关键关节处,或轻点,或虚按,或快速拂过。动作流畅,不带丝毫狎昵,更像是某种检查。
陆逸神色如常,任由她动作。心中却已了然——这丫头绝非随意触碰。她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触及了关节连接处最易发力的肌腱群,以及一些常人难以感知、唯有经过系统炼体才能有效调动的深层小肌群。这是试探,是评估。
随着探查的部位增多,唐贝贝眼中的讶异之色越来越浓。到最后,她甚至微微张开了小嘴,抬头看向陆逸,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这……不科学啊!”她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用词不当,摇了摇头,重新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你的骨骼结构和肌肉协调性,跟以前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了!感觉……像是经过了很多年、非常系统且高明的专业训练,而且是那种追求极致均衡、不留下任何死角的完美调教。”
她退后半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喃喃道:“这种程度的身体底子,通常只有那些从娘胎里就开始科学规划营养、几岁起就接受最顶级指导的世家子弟,才有可能打下基础。后天?普通人就算练到死,没有正确的法门和资源,也几乎不可能达到……你从四楼摔下来,难不成是掉进哪个隐世高人的药缸里了?”
她一脸“这太不真实了”的表情,甚至隐隐流露出“要不我也去跳一个试试”的冲动。
陆逸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可别动这种念头。我那纯粹是侥幸捡回一条命,代价是差点真死了。这点‘好处’,跟付出的风险比起来,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那倒也是……”唐贝贝认真想了想,小脸一垮,显然放弃了这个危险的念头,“万一没摔出‘潜力’,直接摔成‘潜力股’(指坟头草),那就亏大发了。”
两人沿着湖边的小径继续慢慢走着,晚风带着水汽,颇为凉爽。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后,唐贝贝忽然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陆逸的侧脸,语气变得有些不同,带着一种郑重的、仿佛在谈论人生重大抉择的味道:
“陆逸,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陆逸目光投向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湖面,微微一顿,随即淡然摇头,“未曾细想。或许……失忆前曾有过打算吧,可惜,如今已无从知晓了。”
“那……”唐贝贝向前快走两步,转过身,倒着走,面朝着陆逸,夕阳的余晖给她小巧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某种奇异的、带着蛊惑力的光芒,“想不想……试试看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另一种人生?”陆逸眉梢微挑,停下了脚步,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对,完全不同的。”唐贝贝也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通透感,“以前的你,怎么说呢……性格比较内敛,甚至有点……怯懦。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总是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习惯性地把自己边缘化。所以苏晚玥她们,才敢那样肆无忌惮地轻视你、欺负你。因为她们知道,你大概率……不会反抗,或者说,不知道怎么反抗。”
她抬起手,纤细的食指,轻轻点了点陆逸心口的位置,目光清澈而锐利。
“但这次你回来,我能感觉到,你变了。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变了。这种改变,不是脸变好看了,个子长高了,而是一种……内核的转变。就像……换了一个灵魂住在里面。”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某种神秘的笃定:
“我觉得,这或许就是命运,或者老天,给你的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彻底和过去那个怯懦、隐忍、不起眼的‘陆逸’告别,重新开始的机会。”
“不然,怎么解释这具身体的变化?普通人在现代社会,就算有最科学的训练方法和最好的营养,没有从小打下的根基和特殊的天赋,也很难达到你现在的状态。这就像是……一份提前准备好的、绝佳的‘初始资本’。”
“所以,我觉得,你或许应该……更大胆一些,去尝试点不一样的。”
陆逸安静地听着,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好奇,心中却已了然。这小姑娘,果然有所图谋,或者说,有所“见地”。他顺着她的话,露出几分“心动”却又“茫然”的表情:
“就算我想……改变,可又该从何做起呢?我一无所有,连记忆都是一片空白。”
“不,你错了!”唐贝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兴奋交织的光芒,仿佛猎人终于看到了猎物踏入精心布置的区域,“失忆,对你现在来说,反而是最大的优势!这意味着你和过去的牵绊、顾虑、甚至是性格惯性,都被清零了!你现在就是一张白纸,想画什么,全看你自己!”
她微微踮起脚,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
“你知道,每个国家,除了明面上维持秩序的军队,其实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特殊力量吧?”
“军队?你是说……让我去当兵?”陆逸配合地露出几分诧异。
“类似,但又不完全是。”唐贝贝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远,“军队是常规武装力量,是摆在明面上的盾牌和利剑。但在水面之下,在普通人接触不到的阴影里,还有一些更精锐、更特殊、执行着更隐秘任务的力量。他们不穿军装,不为人知,但掌握的力量和肩负的责任,远超普通士兵的想象。”
“特殊力量?”陆逸适时地皱起眉头,表现出“普通人”面对未知强大事物时应有的迟疑与为难,“那种地方……肯定比军队要求更高吧?我只是个普通学生,就算身体条件好了点,又怎么可能进得去?”
“完全不用担心这个!”唐贝贝小手一挥,脸上洋溢着一种“包在我身上”的自信神采,“你有这么好的底子,简直是天生的苗子!只要有人稍加点拨,告诉你正确的发力方式和训练路径,很快就能激发出惊人的潜能!比那些从零开始的普通人,优势太大了!”
听到“激发出惊人的潜能”、“正确的训练路径”这些字眼,陆逸的眼底深处,一丝真正的兴趣被点燃了。
降临此界,天地灵气近乎枯竭,他曾纵横诸天的那些修真法门,在此地几乎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空有绝世心法,却无灵气可供吐纳转化。想要恢复哪怕一丝昔日力量,都难如登天。他正苦于不知如何在此等环境下,重新踏上“力量”之路。
唐贝贝的提议,无异于黑暗中投下的一缕微光。这个世界,原来在科技文明的表象之下,依旧存在着追求个体力量极致的道路。这对他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信息。
他脸上浮现出少年人应有的、对强大力量的好奇与向往,追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能加入那种地方,坚持锻炼下去,能变得多厉害?能像……传说中的那些神仙一样,飞天遁地吗?”
“神仙?”唐贝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强行忍住,她摆了摆手,“那都是古人想象出来的,是人类对自身极限的一种浪漫化夸张啦!现实中怎么可能有人能违背物理法则,凭空飞起来呢?”
但随即,她眼中又亮起一种混合着敬畏与向往的光芒,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而真实的秘密:
“不过……我知道,确实有人,可以通过特殊的训练,达到一种……近乎非人的境界。他们出手如电,力可开碑裂石,甚至……摘花飞叶,皆可化为致命武器。就像古书里描绘的那些……真正的侠客,或者……隐世高手。”
她说这话时,目光微微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某些她亲身接触过、或是耳闻目睹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