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宁只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沈宴手中的透明塑料袋上。
袋里的B超单,像一道催命符,把她精心编织的豪门梦,炸得连一丝粉末都不剩。
大厅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唯有沈宴嚣张的笑声,在吊灯嗡鸣里回荡。
江稚鱼缩在二哥江亦辰身后,悄悄捏起一块抹茶慕斯。
指尖触到冰凉奶油,清甜气息稍稍冲淡了剑拔弩张的压抑。
她小口抿着蛋糕,看着沈宴小人得志的嘴脸,眼底掠过一丝看戏的兴味。
【哟呵,这狗男人倒不算太蠢,还知道留后手。
哪是求复合,分明是揣着炸药包来同归于尽。
啧啧,那群闻着味儿来的记者,现在手都该抖成缝纫机了吧。
等会儿照片一撒,明天头条铁定是“豪门联姻惊现私生子疑云”。
许嘉宁别说嫁进江家,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连喘气都费劲,妥妥社会性死亡。】
江亦恒落在沈宴身上的目光骤然一沉,西装裤袋里的手指轻轻摩挲。
他听得清楚。
三分钟?
这种丑闻,哪怕只流出一张模糊照片,对江氏股价的冲击都是以亿计。
他没有半分迟疑,不给沈宴继续叫嚣的机会,右手食指微曲,对着虚空轻轻一压。
守在侧门与二楼回廊的江家保镖,瞬间如鬼魅般行动。
江稚鱼只听见几声沉闷的皮鞋碾过地毯的声响。
下一秒,大厅所有厚重紫金纹大门同时合拢。
“咔哒——”
落锁声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那些早已把镜头对准沈宴、甚至有人偷偷开了直播的记者,还没来得及按下快门,就被一双双白手套大手按住肩膀。
“各位,今晚是江家私宴,不希望任何未经授权的影像流出。”
江亦恒声音清冷如碎玉,上位者威压不容置疑,“请配合上缴设备。事后江家会按原价三倍赔偿,并赠送江氏旗下年度会员礼遇。但如果有人想挑战江家律师团……”
他没有说完,深邃眼眸里翻涌的寒意,已胜过千言万语。
江稚鱼看着记者们从愤慨到唯唯诺诺,心里弹幕狂刷。
【不愧是二哥,钞能力加权势压迫玩得真溜。
瞧瞧这帮人的脸色,跟开染坊似的。
也对,江家捏死一个娱记,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
她又丢进一颗红提,清甜汁水在齿间爆开,观战的愉悦让她微微眯起眼。
此时,江父江承业已从震怒中冷静下来。
他理了理考究领带,大步走向仍在张望的媒体。
商场沉浮多年,他脸上威严如泰山压顶,瞬间压下全场嘈杂。
“让诸位受惊了。江家治家严谨,今日之事,纯属无稽之谈。许小姐与江家的婚约,本就正在商议终止。至于所谓证据,”江承业冷冷扫过沈宴手中的袋子,语速平稳得可怕,“江家稍后会召开专门新闻发布会,由权威机构通报。真相落定前,谁敢乱写一字,便是与我江承业为敌。”
一番话连消带打,直接把沈宴的杀招,定性成待核实的流言。
沈宴显然没料到江家反应如此之快,僵在原地,准备好的煽情台词卡在喉咙,活像个跳梁小丑。
就在这时,一直立在阴影里观战的裴烬动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沉稳,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脸色惨白、几乎扶不住墙的许父许世远。
江稚鱼的视线被那道挺拔身影吸引。
裴烬身上的冷香随步伐微动,淡淡侵入她的呼吸。
【咦,大反派这时候凑过去干嘛?
那眼神,跟盯上腐肉的秃鹫似的,准没好事。】
裴烬似是察觉到那道窥视目光,脚步微顿,却没回头,径直停在许世远身边。
他掏出一份墨蓝色封面文件,动作优雅递过去,嗓音低沉,仅两人可闻,却字字如雷。
“许总,与其操心女儿丑事,不如先看看这个。”
许世远颤抖着接过。
当看见首页鲜红的“天衡集团”标识与密密麻麻的收购条款时,眼珠子几乎瞪出来。
“天衡……他们怎么会……”
他声音发颤,额角冷汗成珠,滑进衣领。
“天衡最近在疯狂吞并药材供应链,你的许氏药业,刚好挡在路上。”裴烬神色淡然,像在说明天天气,“沈宴不过是天衡的马前卒,借闹剧毁许家名声,让恶意收购更名正言顺。据我所知,许氏还有一笔五亿短期债,后天到期吧?名声一臭,银行会立刻抽贷。”
许世远像是被人掐住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苦心经营一辈子的事业,竟已站在悬崖边上。
裴烬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与其被天衡吞得骨头不剩,不如把核心种植园割给裴氏。我可以注资平账,拉你一把。但前提是……你得懂得切割没用的资产。”
他眼神戏谑,扫了一眼不远处瘫在地上的许嘉宁。
意思再明显不过。
许嘉宁,就是那件会招致毁灭的“无用资产”。
许世远看向女儿的眼神,瞬间从疼惜,变成冰冷的权衡。
江稚鱼远远看着,虽听不清对话,却也从许世远青白交错的脸色里猜了个大概。
【我就知道!
裴烬这老狐狸,是趁你病要你命!
许家这回,真要被拆分打包卖掉了。
啧啧,这就是豪门。
父女情深在利益面前,连一张打印纸都不如。】
她索然无味地放下小叉子,揉了揉干涩的眼。
周围保镖已有序引导记者前往休息室交接设备,拥挤的宴会厅渐渐空旷。
沈宴见势不妙想冲,却被两名江家保镖死死按住。
这场闹剧,在江家绝对权势与裴烬精准算计下,以一种诡异的沉默收场。
“走吧,稚鱼。”
江亦恒走到她身边,自然接过小巧晚宴包,温润手掌轻搭在她肩上,像在安抚受惊的她,“太晚了,回家。”
江稚鱼乖巧点头,像条无害的小尾巴,跟在他身后。
江家车队已在门外等候。
夜色深沉,路灯光影在车窗上飞速倒退。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细微沙沙声。
江稚鱼靠在真皮座椅里,望着窗外繁华倒退,心里默默复盘。
【不对劲啊。
原书里,沈家老宅本该有人接应沈宴,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还有,江家都闹成这样,沈老夫人那个老顽固居然没发难?
这不科学。】
半小时后,黑色车队缓缓驶入一条幽静林荫道。
尽头,沈家那座民国风情的古旧老宅,在夜色中静静矗立。
江家保镖先行下车,拉开沉重铁门。
车轮碾过细碎石子,沙沙作响。
江稚鱼望着亮着微弱灯火的老宅,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异样。
车门打开,寒凉夜风灌了进来。
可预想中,沈老夫人带着佣人冷脸相迎的画面,并未出现。
老宅大门紧闭,只有门口两盏石灯笼,透着阴惨惨的光。
四周静得可怕。
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江亦恒皱起眉,抬手看了眼表。
这种时辰,最讲究规矩的老太太,竟然没派一个人在门口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