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猎离开后,池若菲没有立刻处理伤口,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刚才在傅明善面前强撑的那点硬气,在冷猎走后彻底碎掉。不是害怕,是后怕 —— 差一点,她就真的悄无声息地消失在VIP 001包厢。
冷猎那句 “她是厉哥的人”,还在耳边反复炸响。
原来她这条捡回来的命,不是侥幸,是沈厉川开口保下的。
在这座吃人的安澜市,在凝香榭这座镀金牢笼里,能让傅明善都不敢动的人,只有沈厉川。
过了许久后,她撑着墙壁,一点点站起身,强忍着疼痛,离开了休息室,朝自己的单间宿舍走去。
一路上,她腿疼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廊里静得可怕,三寸厚的波斯地毯吞掉了所有脚步声,暖玉墙壁泛着冷光,头顶的水晶灯亮得刺眼,却照不进人心底半分。
沿途的保镖与服务生看见她满身伤痕,全都低头垂目,没人敢看,没人敢问,更没人敢上前搭话。他们都知道,她是被厉哥保下的人。
推开单间宿舍门的那一刻,池若菲整个人僵在原地。
房间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干净整洁,一张软床,一组沙发,独立卫浴,是她在底层想都不敢想的待遇。可她的目光,直直钉在了阳台那扇落地窗旁。
那里原本摆着一只空的白瓷花瓶。此刻,瓶里清清楚楚插着一束新鲜的小雏菊。
不是昂贵的蓝玫瑰,不是繁复的绣球,就是最普通、最干净、开得自在倔强的小雏菊,搭配着几枝清冽的松枝,简简单单,却刺得她眼睛发疼。
一股极淡、却无比熟悉的味道,漫进鼻腔。
雪松的冷冽,混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底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和栖野花店二楼的味道,一模一样。
池若菲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她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步挪到阳台。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花瓣。微凉,新鲜,带着露水,明显是刚剪下来不久。
不是会所的人送的。凝香榭的花艺,从来都是奢靡张扬,绝不会插这样一束不起眼的小雏菊。更不会有这股只属于沈厉川的味道。
是他送来的。
在她被傅明善刁难、被冷猎救下、在休息室惊魂未定的时候,有人悄无声息地进了她的宿舍,把这束花放在了她的阳台上。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没有任何痕迹。像一场无声的宣告。
池若菲猛地回头,扫视整个房间。衣柜、床底、沙发、卫生间…… 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人,没有监控,没有任何异常。只有这束花,像一颗定时炸弹,摆在她眼前。
他能悄无声息进入凝香榭顶层的单间宿舍。
他能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靠近她的生活。
他能在她最狼狈、最绝望、最不堪的时刻,精准地递来一点温柔。
这份温柔,不是救赎,是更深的囚禁。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伤口被扯动,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逃掉。
从推开栖野花店那扇朱红木门开始,从被他选中那一刻开始,她就不是池若菲。
她是他放在黑暗里的影子,是他护在羽翼下的人,是他禁区里,唯一一朵被允许活着的小雏菊。
眼泪终于砸下来,落在花瓣上,碎成一片冰凉。
这一夜,她几乎没睡。
伤口疼得厉害,心里更乱。那束小雏菊摆在阳台上,在夜色里静静开着,像一双眼睛,无声地看着她。
她不敢把花扔掉,不敢挪动,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她知道,那是沈厉川的意思。
天未亮透,敲门声像钝器,一下下砸在门板上。
池若菲撑着伤躯开门,赵姐立在门外,面色冷硬如铁,全无半分平日的刻薄,只剩上位者下达终审裁决的肃穆。
她抬手,将一块烫银黑底的工牌拍在池若菲掌心,金属边缘冰得刺骨。
“从今日起,原有班次全部撤销,散客、贵客、傅明善层级的局,与你再无关系。”
赵姐声线压得极低,字字清晰,不带一丝情绪,如同宣读会所最高指令:
“会所正式下达任命 —— 你专职编入顶层序列,担任厉哥私密场合专属花艺师。只服务厉哥一人,只承接他的私局,只遵守他定下的规矩。”
池若菲握着工牌的手,猛地一颤。
专属花艺师。
只服务沈厉川一个人。
这是整个凝香榭所有女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位置。是高薪、是安稳、是无人敢欺、是背靠沈厉川这棵大树。
可只有池若菲知道。
这不是升职。这是彻底把她,关进沈厉川的牢笼里。再也没有退路。
赵姐望着她惨白失血的脸,语气淡得像结了层冰:“别不知好歹。整个安澜市,能被厉哥放在身边的人,屈指可数。你能被厉哥看上,那是你的福气。”
福气。
池若菲在心底轻轻嗤笑一声,笑意冷得刺骨。
这哪里是什么福气。这是用自由、尊严、底线,一寸寸碾碎换来的囚笼。是用命换的位置。是被人圈养在黑暗里,永世不得翻身的标记。
她活着,不再是为自己。从今往后,她只是沈厉川的一件私物。一朵被锁在黑暗里、只许干净、只许安静、只许听话的雏菊花。
赵姐见她不说话,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
“记住,厉哥的局,无记录,无外人,无痕迹。你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全都烂在肚子里。敢漏一个字 ——死。”
赵姐说完,眼神冷得像刀。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再次恢复死寂。
池若菲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沉重的黑色工牌,缓缓转头,看向阳台上的那束小雏菊。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花瓣上,明亮,温暖,干净。可她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