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缝尸镇煞,你当这是绣花?
萧清雪被我这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怔,但她看到了我眼里的决绝,那不是冲动,而是一种手艺人面对被玷污的作品时,所特有的冰冷与专注。
我没再看她,而是俯身,直接从那个几乎被我遗忘在角落的牛皮工具包里,摸出了一卷线和一排针。
那线,不是平日里用来缝合普通创口的牵魂丝,而是用百年老牛的背部大筋,经过九道秘法硝制,再用桐油浸泡七七四十九天而成,粗得像细麻绳。
这种线,只有一个作用——锁。
锁骨,锁魂,锁煞!
那排针,更是沉重得骇人。
每一根都有我小指粗细,通体漆黑,非金非铁,针尾刻着细密的镇压符文,名为“镇骨针”。
这是师傅留给我压箱底的宝贝,是用来对付那些尸身不坏、怨气冲天的“大货”的,轻易绝不动用。
系统界面上那【判官笔残片】的奖励,红得刺眼,诱人无比。
但我现在根本没心思去想这些,我只想把眼前这件被彻底搞砸了的“活儿”,用我自己的方式,重新做一遍。
我将镇骨针和牛筋线“哐当”一声排在棺沿上,头也不抬地对萧清雪下达了指令,语气不容置疑:“用你的天师印护住我心脉。棺材里的东西马上就会感觉到我要做什么,尸王煞气会优先攻击我的神志,我不能分心。”
“你疯了?”萧清雪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骇,“这口棺材是镇物,你现在去动那个祭品,等于是在撬锁!一旦尸王的主魂被惊动,我们谁都活不了!”
“已经没区别了。”我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对方打开了缝隙,煞气已经在泄露,就像大坝上凿了个洞。我们现在不堵上,等它自己溃堤,整个城市都得陪葬。是赌一把,还是等死,你自己选。”
萧清雪银牙紧咬,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金光护罩外那愈发狂暴,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黑色浪潮,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没有再废话,猛地一咬舌尖,“噗”地喷出一口殷红的精血在那枚古朴的令牌上。
“以吾之血,承天师诏令,三清敕法,护我神明!镇!”
那枚天师府令牌像是被注入了生命,血色纹路瞬间游走遍整个令牌,随即爆开一团比之前萧清雪布下的护罩更加凝实、更加璀璨的纯金色光华,如同一件贴身的黄金甲,精准地笼罩住了我的上半身,尤其是心口和眉心处,金光最为厚重。
做完这一切,萧清雪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她扶着棺沿,喘息着道:“这是我本命精血催动的天师正印,最多……最多只能撑一刻钟!一刻钟后,不管你成没成功,我们必须撤!”
“够了。”
我不再言语,深吸一口气,翻身半跪在青铜棺的棺沿上,整个人探进了那片粘稠的黑暗之中。
“滋啦——”
金光护罩与尸王煞气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了如同热油浇在冰块上的剧烈声响。
无数道比发丝还细的黑色煞气触手,从青铜棺更深的缝隙中疯狂涌出,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前仆后继地撕咬着我身上的金光。
每一次撞击,金光便会黯淡一分,萧清雪的身体也随之颤抖一下。
我对此视若无睹,双眼死死锁定着那具祭品尸体。
我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那条用黑狗筋缝制的邪线线头,猛地一拽!
“撕拉!”
第一针,被我硬生生从腐肉中扯了出来!
“吼——!!!”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深处的愤怒咆哮,猛地从青铜棺的底部炸响!
轰隆!轰隆隆!
整口巨大的青铜棺开始剧烈地震动,仿佛里面关押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头即将挣脱牢笼的太古凶兽。
那震动之剧烈,连带着整个白家坡的地面都在嗡嗡作响。
萧清雪脸色煞白,死死撑着护罩,吼道:“林默!它醒了!”
我当然知道它醒了。
我拆的不是线,是它的饭碗,是禁锢它的牢笼上最后一道保险!
但我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快了。
我的手指化作了一道道残影,在那具尸体的胸膛上飞速穿梭。
撕、拉、扯、断!
那些浸泡过尸油、歹毒无比的黑狗筋邪线,在我手中被一根根利落地拆解下来。
我每拆掉一分,青铜棺的震动就剧烈一分,从棺底传来的咆哮就愈发狂暴一分。
棺盖与棺身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听得人心惊肉跳,仿佛下一秒那盖子就会被彻底掀飞。
金光护罩上的压力越来越大,萧清雪的嘴角已经渗出了一缕鲜血,但她依旧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吭一声。
终于,在青铜棺震动到最顶点的刹那,我扯出了最后一截邪线!
“嗡——”
所有的震动与咆哮,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死寂。
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想象的、毁灭性的力量,正在棺材底部疯狂汇聚,它在蓄力,准备给我,给这口棺材,来一次致命的、彻底的爆发。
我没有丢弃手中那些被拆下来的、散发着恶臭的黑狗筋邪线,反而将它们与我自己的牛筋线捻在了一起,搓成一股黑白相间、看上去无比诡异的新线。
“你要干什么?”萧清雪看着我的举动,满眼都是不解。
我一边飞快地穿针引线,一边头也不抬地解释,声音因为极度的专注而显得有些干涩:“很简单。对方用缝合术聚怨,把这具尸体变成一个只进不出的怨气漩涡,用来喂养尸王。”
“我就用缝合术泄煞。他想开门,我就反其道而行,帮他把门彻底焊死!”
话音未落,我的第一针已经落下!
这一针,我没有选择从伤口边缘开始,而是以一种极为古怪的逆向针法,直接从胸口正中的膻中穴刺入!
针尖入肉,没有丝毫阻碍。
我手中的牛筋线一抖,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在尸身上游走。
我缝的不是皮肉,而是经络,是气脉!
我将那些歹毒的黑狗筋邪线作为“阴”,引导煞气;将我自己的牛筋线作为“阳”,进行镇压。
一阴一阳,一疏一堵,强行在这具祭品尸体内,构建一个只出不进的单向通道!
我要把这具尸体,从一个“饭碗”,改造成一个“下水道”!
“嗤……嗤……嗤……”
随着我的飞针走线,那些原本疯狂冲击着金光护罩的尸王煞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竟开始顺着我的针脚,被缓缓吸回祭品尸体内,再通过我构建的“通道”,重新流回青铜棺的最深处!
有效!
我心头一震,手上的速度更快了。
一针,两针,三针……
棺材的震动开始减弱,萧清雪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看着我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竟然真的在逆转乾坤!
缝尸镇煞?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道术,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法”!
“最后一针了!”
我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体内的“牵机气”早已消耗殆尽,全凭一股意志在撑着。
我举起最后一根,也是最粗的一根镇骨针,对准了祭品尸体的天灵盖,那里是百会穴,是三魂七魄出入的门户!
“给我……镇!”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根漆黑的镇骨针,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
镇骨针毫无阻碍地没入头骨,直至末柄。
刹那间,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暴动的、翻滚的、嘶吼的黑色煞气,如同被一个无形的巨型黑洞猛地一吸,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全部被扯回了祭品尸体内,顺着那道狰狞的缝合线,疯狂倒灌回青铜棺深处!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棺底传来,仿佛是什么东西被狠狠地砸回了地面。
紧接着,整口青铜棺彻底恢复了死寂,连一丝一毫的震动都感觉不到了,就像它千百年来一直安静地躺在这里一样。
“噗通!”
我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眼前一黑,从棺沿上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同一时间,笼罩在我身上的金光护罩也“啪”的一声碎裂开来,那枚天师府令牌光芒尽失,掉落在萧清雪手中。
“林默!”萧清雪顾不上调息,一个箭步冲过来将我扶起。
“死不了……”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是自己的,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危机,似乎是解除了。
我靠在萧清雪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眼皮,看向那口青铜棺。
棺材里,那具被我重新缝合过的祭品尸体,正安静地躺着。
可就在我目光落上去的瞬间,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那具尸体灰败的皮肤表面,那道由黑白两色丝线交织而成的、狰狞的缝合线上,不知何时,竟因为煞气的回流与镇压,隐隐浮现出了一个由无数细密缝线扭曲、勾勒而成的……古篆字!
那个字,笔画繁复,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与古老。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字,将它的形状和笔画牢牢刻在脑子里。
虽然我并不认识这个古篆字,但它的结构,那种特有的起笔与收笔的韵味,却给了我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见过。
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字迹!
在哪儿呢……
对了!
是那个老瞎子发来的、引我来这里的未知短信!
短信末尾那个落款的“张家”二字,虽然是现代简体字,但其中某一笔的写法,那种锋锐中带着一丝阴柔的转折,和眼前这个由缝线组成的古篆字,有着惊人的一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