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有大有小,大的高数米,小的仅及膝,从四足方鼎到双耳圆鼎,几乎囊括了历代经典形制。
它们静静矗立,鼎身布满诡异兽面纹,如同上百头沉默巨兽,在黑暗中用无形的目光盯着闯入者。
空气中弥漫着铜锈与腐土混杂的气味,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乖乖……这是把整个博物馆的青铜器都搬来了?”王胖子压着嗓子,眼里满是贪婪与震撼,“随便撬块纹饰回去,都够咱们吃喝一辈子。”
林砚却全然不同,扶着眼镜快步走到一尊方鼎前,眼神痴迷狂热:“不对,这些鼎仿商周形制,铭文却不是甲骨金文,是从未见过的符文体系……这根本不是陪葬品,是一座巨型祭祀场!”
就在两人注意力全被青铜鼎吸引的刹那,陈九像是被冰水从头浇下,汗毛瞬间倒竖。
一进墓室,他的灵觉便如潮水铺开,此刻,感知网络正疯狂报警。
危险!
致命的危险!
杀机并非来自邪异的青铜鼎,而是——鼎后!
在他的感知里,鼎后藏着七八道鲜活而暴戾的气息,心跳沉稳,呼吸压抑,如同蛰伏的猎手,只等猎物踏入绝杀范围。
不是粽子,是人!活人!
“趴下!”
陈九来不及多解释,一声低吼炸响。
左手猛推林砚后背,右脚精准勾住王胖子脚踝。
两人猝不及防,一扑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就在他们身形离开原地的刹那,异变骤起。
“咻!咻!咻!”
数十道尖啸撕裂黑暗,幽蓝电弧划出致命轨迹,精准射向三人刚才站立的位置。
高压电流砸在石壁与鼎身,火花噼啪四溅,空气中瞬间弥漫焦臭。
坚硬的青铜,竟被射出数个指甲盖大小的熔融凹坑。
王胖子与林砚脸色瞬间惨白。
晚半秒,他们早已被射成焦炭。
“反应不错,不愧是陈老爷子的孙子。”
一道沙哑戏谑的声音从鼎林深处传来。
七八道身影从鼎后闪出,呈半圆包抄而来。
为首男人干瘦寸头,一道刀疤从眉角扯到嘴角,眼神阴鸷如鹰,手里端着一把改装电弩,弩身泛着危险蓝光。
“黑棺!”
王胖子翻身而起,把林砚护在身后,反握卸岭短刀,摆出搏命姿态。
刀疤脸,正是黑棺里令人胆寒的精锐打手——“疯狗”阿狗。
阿狗目光越过两人,死死钉在陈九身上,嘴角勾起残忍弧度:“陈九,我们老板带话。赵长陵老先生,已经在核心墓室候着了。识相点,交出怀里半枚龙符,我或许给你们留个全尸。”
赵长陵!
三个字如重锤砸在陈九心上。
二十年前的盲眼老人,果然在这里!
而且,竟和黑棺是一伙的?
万千念头闪过,陈九面色却愈发冷定。
硬拼绝对死路一条,必须破局!
他不与阿狗对视,目光如精密扫描仪,飞速扫过墓室每一处——鼎、石壁、地面、穹顶,在灵觉中快速建模。
阿狗很享受猫捉老鼠的快感,慢条斯理给电弩更换能源匣,“咔哒”一声脆响。
“还想顽抗?别做梦了。这座墓的机关,我们老板比你们摸金校尉还熟。你们能走到这,不过是故意放进来的诱饵。”
诱饵!
陈九心头一沉,却瞬间抓住关键——机关。
如此规模的祭祀墓室,必有通风系统维持稳定。
他灵觉骤然集中,不再理会杀气,全力捕捉气流轨迹。
找到了!
左后方穹顶石壁,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微弱气流正从那里吸入,带动整个墓室缓慢循环。
那是风口!
机会,只有一次!
陈九毫无预兆,右手闪电般摸进腰间工具包,抓出一把滑石粉。
阿狗瞳孔骤缩,厉声暴喝:“动手!”
可陈九更快。
手腕猛抖,大把白滑石粉并未撒向敌人,而是以刁钻角度,狠狠甩向那处石壁风口!
“呼——!”
微弱气流瞬间被引爆。
滑石粉被风口狂吸而入,气压差骤增,白色粉尘在两秒内轰然席卷整个墓室。
世界瞬间被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白吞噬。
“咳咳!该死!”
“看不见了!小心!”
黑棺打手瞬间混乱,粉尘呛得他们剧烈咳嗽,精良电弩沦为废铁。
“胖子!”陈九爆喝。
“得嘞!”
白雾中,王胖子的声音如猛虎出闸。
视觉失明,对别人是灾难,对卸岭力士却是主场。
卸岭一脉,本就精通听风辨位。
咳嗽声、脚步声、慌乱呼吸,在他耳中都是清晰坐标。
胖子庞大身躯非但不笨,反而如重型推土机。
躬身顶着卸岭甲,循着声响猛撞而出!
“嘭!”“啊——!”
闷响与惨叫同时响起,一名黑棺打手被撞得飞起,口喷鲜血砸在鼎上,当场昏死。
一击得手,胖子毫不停留,转身再扑。
白雾里惨叫、碰撞此起彼伏,他一人搅乱对方大半阵型。
而制造混乱的陈九,在撒粉的同一刻,已如贴地幽影,朝着阿狗的方位无声潜行。
灵觉早已锁定他与众不同的心跳。
三步……两步……一步!
阿狗终究是精锐,强忍不适,凭肌肉记忆端弩转向陈九方向。
但,太迟了。
一道黑影从视觉死角贴来,一只手如铁钳扣住他持弩的手腕,动弹不得。
颈侧一麻,酸麻瞬间席卷全身,力气如潮水退去。
“咚”的一声,电弩落地。
陈九并指如锥,精准点在他颈侧大筋穴位上。
这是《摸金秘录》制敌秘技——摸金指,一击废力。
“你……”阿狗又惊又怒,却说不出完整话语。
陈九不理会,迅速在他身上摸索。
很快,从胸口口袋摸出一台仍在工作的军用对讲机。
里面,正传来一道苍老而平静的声音。
那声音,陈九永生难忘。
“……阿狗,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已通过阵法推演,锁定第二枚龙符就在百鼎祭坛下方的悬棺洞内。等龙符出土、地脉震荡的瞬间,把那三个小家伙处理掉,他们的血,是开启最终玄宫最好的祭品。”
是赵长陵!
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在那个老人的棋局里,他们三人,连同即将出世的龙符,都只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祭品。
陈九眼神深邃锐利,低头看了一眼对讲机上不断闪烁的红色通话键,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