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涂着蔻丹的纤指，在锈迹井盖边缘轻敲三下——两长一短，韵律分明。
沉重井盖无声滑开，深黑洞口显露，一股混着湿土、铁锈与异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真正的夜晚，从不会暴露在阳光之下。”
她侧身做请，率先顺着螺旋铁梯下行。
林烬面无表情，紧随其后。
铁梯蜿蜒数十米深，四壁冰冷混凝土，水珠滴落，在死寂里敲出清脆回响。
越往下，巷弄喧嚣越远，只剩城市般沉闷的低频轰鸣。
双脚踏实地底，眼前景象豁然开朗，连林烬瞳孔都微缩了一瞬。
此处竟是一座被彻底改造的巨型地下排污枢纽。
头顶管道纵横如巨蟒，缝隙间悬着防水灯笼与霓虹招牌，光怪陆离。
宽阔通道两侧，集装箱与废铁搭成的摊位林立，人影攒动。
交易声、叫卖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却被压在诡异低语范围内，嘈杂又压抑。
空气中力量波动远比地面复杂强横。
锻骨境只算入门，凝血境随处可见，偶尔还有化气境气息一闪而逝。
这里，是律法与秩序之外的灰色地带——鬼市。
柳如烟似背后生眼，柔媚声音适时响起：“鬼市有规矩，实力与价值，才是唯一通行证。你的本事我们见过，现在，该看看你的价值。”
她领林烬穿过人群，周遭亡命徒与商贩见了她，纷纷敬畏避让。
最终，两人停在一扇巨型圆阀门改造的大门前。
两侧守卫如铁塔，散发出凝血境巅峰的恐怖气息。
柳如烟与守卫对视点头，沉重阀门嘎吱转动，缓缓敞开。
门内更为奢华。
暗红地毯吸尽脚步声，中央是环形吧台。
吧台后，肥硕如肉山的男人，懒洋洋斜倚在废弃枪械焊成的狰狞王座上。
丝绸唐装、拇指粗金链、满手宝石戒指，脸上堆笑，眯缝眼里却闪着狐狸般的狡诈锐光。
此人，正是鬼市之主——金爷。
“如烟，你带回来的新朋友，面生得很。”
金爷没看林烬，慢悠悠晃着一杯猩红酒液。
柳如烟躬身浅笑：“金爷，这位是林九先生。方才在地面，刚给林家送了一份大礼。”
她示意一眼。
林烬神色平静，屈指一弹，那枚抹去印记的微型追踪器破空而出，稳稳落进金爷肥掌。
金爷笑意不变，眯眼却骤然精光一闪。
他捏着颗粒细看，低声自语：“林家子母感应蛊，母蛊印记抹得干干净净……手法利落，有意思。”
他随手将蛊虫丢进酒杯，抬眼第一次正视这名单薄少年。
“很好。”
金爷点头，声音借扩音装置传遍大厅，“我喜欢懂规矩的朋友。从现在起，林九，你有权接取鬼市任何等级任务！”
一语激起惊色。
新人不经盘问，仅凭一件投名状，便获最高权限？
金爷享受掌控一切的感觉，拍了拍手，朝王座阴影道：“残剑，既然是新朋友，按规矩替我称称斤两。记住，点到为止，别弄脏我新铺的波斯地毯。”
话音未落，一道瘦削身影自阴影滑出。
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左袖空空，独臂握着一柄窄长古朴连鞘长剑。
他身上毫无真气波动，似寻常人，可一现身，大厅温度骤降几度。
独臂剑客，残剑。金爷手下最锋锐的刀。
残剑一言不发，死灰色眼眸只剩绝对专注。
十米距离，仿若咫尺。
“锵！”
一声微不可闻的出鞘轻响。
下一刻，冰冷剑光撕裂空气，如毒蛇吐信，直刺林烬咽喉！
太快！
快到绝大多数凝血境武者，连动作都看不清！
面对必杀一剑，林烬身体先于思维而动。
他不退反进，脚下微错，身躯以不可思议角度左移半寸。
就这半寸，致命剑尖擦着喉结掠过，带起一串细密鸡皮疙瘩。
躲过了？
全场心惊。
林烬的应对远不止于此。
侧身闪避刹那，他右手如铁钳探出，五指并刀，无视锋利剑刃，一把攥住疾驰剑身！
“嗤啦！”
金属擦过血肉，刺耳刺耳。
更诡异的一幕骤生——
一缕苍白火焰自掌心燃起，沿剑身如附骨之疽，疯狂朝残剑手臂蔓延！
残剑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上，第一次掠过讶异。
他手腕一震，森寒彻骨的阴冷剑气爆发，逆着剑身倒灌而回！
“砰！”
苍白焚骨火与阴寒剑气在剑身中段轰然对撞，闷响震耳。
林烬闷哼一声，掌心剧痛，五指被迫松开。
手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边缘凝结一层薄霜。
残剑也被火焰震退半步，握剑之手微颤。
“够了。”
金爷慵懒声音适时响起，叫停试探。
残剑收剑入鞘，身影一闪，重归阴影，仿佛从未出现。
“不错，真不错。”
金爷肥脸堆满满意笑意，举杯遥遥示意，“能在残剑无声夺命刺下无伤，还逼退他半步，林九小兄弟，你这个朋友，我金某人交定了！”
他一饮而尽，对柳如烟摆手：“带林九去珍宝库，按最高规格，让他挑一件新人奖励。记住，任何一件。”
“是，金爷。”
柳如烟躬身，看向林烬的丹凤眼，已藏不住惊讶与好奇。
她轻步走近，柔声道：“林先生，请随我来。”
林烬看了眼流血掌心，焚骨火在体内流转，伤口阴寒剑气被迅速炼化，血肉以肉眼可见速度蠕动愈合。
他跟着柳如烟，穿过大厅，进入更隐秘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扇整块玄铁打造的厚重石门。
柳如烟输入复杂指令，石门轰鸣开启。
密室不大，陈列之物却件件能量惊人：
闪着雷光的异金、玉盒中仍在跳动的心脏、刻满古符的残破兵刃……
“这里是金爷私人收藏，件件价值连城。”柳如烟介绍，“按吩咐，您任选一件。”
林烬目光扫过琳琅天材地宝，毫不停留。
最终，视线定格在角落不起眼的架子上，一枚拳头大的黑色晶体。
晶体通体漆黑，凹凸无光，隐隐散发出令人不适的负面气息，满是绝望、怨毒与痛苦。
“哦？林先生对它感兴趣？”柳如烟顺着目光看去，“这东西叫‘怨煞晶’，据说是无数士兵垂死怨念与极致痛苦凝聚而成。对正统武者是剧毒，只有修邪功的疯子才会碰。可惜能量驳杂狂暴，好几个邪修吸收它，最后都爆体而亡，久而久之，就成了没人要的废品。”
废品？
林烬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靠近晶体的刹那，他脑海中的焚骨面板，前所未有剧烈震动！
他无视柳如烟劝阻眼神，指尖轻触冰冷黑晶。
嗡——！
一股能撕裂灵魂的庞大信息流，混着尸山血海幻象与临死哀嚎，疯狂涌入脑海！
那痛苦远超挖骨万倍，却让林烬体内焚骨火瞬间沸腾！
面板上，金色大字疯狂闪烁：
【发现高纯度无主痛苦源——‘痛苦结晶’！】
【可献祭开启特殊模式：痛感盛宴！】
【痛感盛宴：献祭后一小时内，痛觉转武道值倍率临时提升至1:5！】
五倍！
林烬心脏猛地一跳。
修炼速度，直接暴涨五倍！
“我就要这个。”
他毫不犹豫，将“痛苦结晶”取下揣入怀中。
柳如烟眼中异样更浓，却掩饰得极好，依旧职业微笑：“林先生好眼光。既然选好，也该谈谈金爷给您的第一份工作了。”
她取出特制平板，点开一张地图递过去：“这是您今晚任务。猎杀目标：林啸，林家叛徒，锻骨境巅峰。他偷了林家重宝，躲在城中村西边废弃钢铁厂。”
林烬目光落在地图上，眉头微挑。
目标红点清晰标记，可红点周围，密密麻麻分布着十几个闪烁绿点。
“这些绿点是？”
“是接了同一悬赏的其他杀手。”柳如烟笑得狡黠，语气冰寒，“金爷的意思是，这任务不只考实力，更考效率。谁第一个提林啸的头回来，谁拿全额赏金，以及……金爷真正的信任。”
这哪里是任务，分明是一场养蛊式死亡竞赛！
十几名狠辣杀手，齐聚狭小区域。
彼此既是竞争者，更是随时会背后下死手的敌人。
“我明白了。”
林烬收起地图，将冰冷结晶揣好，转身便走。
柳如烟望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红唇弧度愈发迷人。
半小时后，城中村西郊，废弃钢铁厂。
巨大厂房如黑暗中蛰伏的钢铁巨兽，锈迹铁皮在夜风中呜呜悲鸣。
林烬身影如鬼魅，悄无声息出现在紧锁大门外。
他没理会正门，绕向侧面破损围墙缺口。
一只脚刚踏入工厂范围，他怀中那枚“痛苦结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