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中的光芒不是冷的,是温热的,像羊水,像子宫,像……像所有"开始"之前的"等待"。
沈知微与谢无咎站在棺前,看着棺中缓缓浮现的"形体"——不是人,不是魂,是某种……某种"记忆"的"凝聚",是所有"知微"的"叠加",是所有"选择"的……"源头"。
"'你们''终于''来''了',"它说,声音像风穿过竹林,像水流过石缝,像……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我''等''了''太''久''……''等''了''四''代''知微','等''了''无''数''次''中''秋','等''……'"
"'您''是''谁'?"谢无咎问,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沈知微的手——不是"保护"的姿态,是"寻求"的姿态,是……是同样"迷失"的,"人"的,"触碰"。
"'我''是''愿''望',"它说,"'不''是''始''祖''的''恐''惧','不''是''圣''女''的''牺''牲','是……''是''最''初''的''那''个''瞬''间','当''第''一''个''灵''魂''选''择''穿''越''门''时','产''生''的……''渴''望'。"
沈知微感觉体内的碎片在"共鸣"——不是"服从",是"认出",是……是"孩子"认出"母亲"的,某种……本能。
"'您''创''造''了''知''微'?"
"'不',"'愿''望''微''笑',"'我''只''是''回''应''了''渴''望'。'有''人''想''要''回''家','有''人''想''要''离''开','有''人''想''要……''想''要''成''为''另''一''个''人'。'我''给''了''他''们''可''能''性','但''选''择……'"
"'选''择''是''我''们''的'',"沈知微接过话头,声音发颤。
"'是''的'。'而''现''在',"'愿''望''顿''了''顿","'你''需''要''做''最''后''一''个''选''择'。'不''是''成''为''桥''梁''的''守''护''者','不''是''成''为''普''通''的''人','是……''是''成''为''我''的……''继''承''者'。"
"继承者"三个字像冰锥刺入沈知微的心脏。
不是"守护者"的周期性回归,不是"普通人"的遗忘与死亡,是……是成为"愿望"本身,成为"门"的"意识",成为……
成为下一个"始祖"。
"'不',"她说,后退一步,后背抵上谢无咎的胸膛——真实的,温暖的,"人"的,"支撑","'我''拒''绝'。'我''不''要''成''为''神','不''要''成''为''意''识','不''要……''不''要''失''去''我''自''己'。"
"'愿''望''叹''息',"'你''已''经''失''去''了''自''己'。'从''你''选''择''转''化''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单''一''的''存''在'。'你''是''桥''梁','是''我''们','是……''是''所''有''可''能''性''的''汇''聚'。'继''承''不''是''消''失','是……'"
"'是''什''么'?"
"'是''解''放',"'它''说","'从''周''期''性''的''回''归''中''解''放','从''无''数''次''告''别''中''解''放','从……''从''爱''的''痛''苦''中''解''放'。'你''会''成''为''永''恒','但''不''孤''独','因''为''你''将''包''含''所''有''人','所''有''记''忆','所''有……'"
"'所''有''选''择',"沈知微接过话头,声音破碎,"'但''那''不''是''我'。'那''是……''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始''祖''选''择''了''恐''惧','圣''女''选''择''了''牺''牲','我……''我''选''择''了''转''化','但''这''不''等''于''我''要''成''为……''成''为''下''一''个''循''环''的''开''始'。"
她转身,看向谢无咎,看向这个与她一起"坠落"到"源头"的,男人。他的眼眶发红,嘴唇颤抖,像是有无数话想说,却……却不敢"选择"。
"'你''说''话''啊',"她抓着他的肩膀,指甲掐进肉里,"'告''诉''我'','我''是''谁'?'告''诉''我'','我''的''现''代''记''忆''是''真''的''吗'?'我''的''孤''独','我''的''咖''啡','我''的……''我''的''母''亲''的''电''话','都''是''设''计''吗'?'都''是''愿''望''的……''愿''望''的''回''应''吗'?"
谢无咎看着她,看着这个在"崩溃"边缘的,"知微"。不是"昭阳"的冷静,不是"圣女"的慈悲,是……是一个"人",在"认知"与"本能"之间,激烈"冲突"的,真实的,"痛苦"。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声音沙哑,"'我''只''知''道''……''知''道''我''爱''的''是''谁'。'不''是''昭''阳''设''计''的''你','不''是''愿''望''回''应''的''你','是……''是''此''刻'','抓''着''我''的''肩''膀','让''我''疼''的''你'。"
他顿了顿,眼泪滚落:
"'这''个''你','选''择''了''阅''读''《凤权》','选''择''了''熬''夜','选''择''了……''选''择''了''在''电''话''里''说'''我''很''好'','然''后''独''自''哭''泣'。'这''个''你','我''在''现''代''窥''视''了''三''年','记''录''了''三''年','却……''却''从''未''真''正''理''解''的''你'。"
沈知微松开他的肩膀,踉跄后退。
"'所以''你''爱''的''是''幻''觉',"她说,声音空洞,"'一''个''你''编''织''的''故''事','一''个''你''等''待''的''影''子'。'不''是''我','不''是''任''何''真''实''的''人'。"
"'不',"谢无咎上前,抓住她的手,"'我''爱''的''是''矛''盾'。'爱''你''的''孤''独''又''渴''望''连''接','爱''你''的''脆''弱''又''选''择''坚''强','爱……''爱''你''害''怕''被''设''计','却''仍''然''选''择''相''信''的''勇''气'。"
他顿了顿,将额头抵上她的,像"之间"中那样,像所有"选择""爱"的"瞬间"那样:
"'如''果''你''问''我'','你''是''谁'——'我''会''说','你''是''选''择''成''为''知''微''的''人'。'不''是''因''为''昭''阳''设''计','不''是''因''为''愿''望''回''应','是……''是''因''为''在''无''数''个''可''能''性''中','你''选''择''了''这''一''个''瞬''间','选''择''了''这''一''个''我','选''择''了……''选''择''了''让''我''看''见''你'。"
冰棺开始"震动",不是"愤怒",是……是"回应"。"愿望"在"观察",在"学习",在……在"理解"这种它从未"体验"过的,"人"的,"冲突"。
"'这''就''是……''爱''吗'?"它问,声音带着"困惑","'不''是''永''恒','不''是''包''含','是……''是''两''个''孤''独''的''存''在','选''择''看''见''彼''此'?"
"'是''的',"沈知微说,没有离开谢无咎的"触碰","'而''且''这''种''爱','会''痛','会''失''去','会……''会''结''束'。'但''正''是''因''为''会''结''束','才''显''得……''显''得''珍''贵'。"
她转向"愿望",看向这个"所有""穿越""所有""选择"的"源头":
"'我''拒''绝''继''承''你','不''是''因''为''我''不''想''永''恒','是''因''为''我''想''要……''想''要''有''限'。'想''要''三''十''年''的''相''守','不''是''三''千''年''的''包''含'。'想''要''记''得''每''一''次''告''别''的''痛','不''是……''不''是''遗''忘''在''永''恒''中'。"
"愿望"沉默了。
冰棺中的光芒开始"变化",从"温热"变成"清凉",从"包容"变成……"释放"。它似乎在"消化"这个"拒绝",这个"选择",这个……"人"的,"局限"的,"美丽"。
"'那''么',"它终于说,"'你''选''择''什''么'?'不''是''继''承''者','不''是''守''护''者','不''是……'"
"'我''选''择''成''为''桥''梁''上''的''行''人',"沈知微说,"'而''不''是''桥''梁''本''身'。'我''会''在''中''秋''回''归','确''认''选''择','但……''但''其''余''的''时''间','我''要''活''在''其''中''一''个''世''界','作''为''一''个''人','作''为……''作''为''某''人''的''爱''人','某''人''的''母''亲','某''人''的……''故''事'。"
她看向谢无咎,嘴角带着微笑,眼泪却滚落:
"'我''选''择''古''代'。'选''择''柳''氏''的''莲''子''羹','选''择''流''萤''的''陪''伴','选''择……''选''择''与''你''一''起''变''老','然''后''在''某''个''中''秋','在''门''的''核''心','与''你''告''别'。"
谢无咎的手指收紧,像是要将她"刻"进骨血:
"'然''后''呢'?'当''我''死''去','当''我''成''为''你''记''忆''的''一''部''分'?"
"'然''后''我''会''继''续',"沈知微说,"'带''着''你''的''记''忆','带''着''我''们''的''故''事','等''待……''等''待''下''一''个''选''择''爱''的''人'。'不''是''替''代''你','是……''是''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像''昭''阳''成''为''我''的''一''部''分','像''所''有''知''微''成''为''我''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看向"愿望",带着"挑战",也带着"邀请":
"'这''就''是''我''的''选''择'。'有''限''的''永''恒','痛''苦''的''自''由','孤''独''的……''爱'。"
"愿望"开始"消散"。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是某种"理解"的"完成"。它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要"融入"所有"门"的"网络",成为……成为"背景",成为"可能",成为"不再""控制"的……"自由"。
"'那''么''……''再''见''了','知''微'。'不''是''永''别','是……''是''在''某''个''选''择''中''再''见'。'当''有''人''再''次''渴''望''穿''越','当''有''人''再''次''选''择''成''为''谁'……'我''会''记''得''你''的''故''事','作''为……''作''为''我''学''会''的','第''一''个''关''于'''人''的''教''训'。"
光芒散去,冰棺化为"普通"的石台,"门"的核心"稳定"下来——不是"神"的"居所",是……是"人"的"通道",是"选择"的"空间",是"故事"的……"开始"与"结束"。
沈知微与谢无咎站在石台边,手握着手,像是一对……普通的,疲惫的,却"真实"的,恋人。
"'结''束''了''吗'?"他问。
"'不',"她说,"'是''开''始'。'第''一''卷''的''结''束','但''故''事……''故''事''继''续'。"
她顿了顿,看向石台的边缘——那里,有一行新出现的"铭文",不是"古代"的,不是"现代"的,是某种……某种"两者""之间"的,新的"文字":
"'愿''所''有''穿''越''者','找''到''自''己''的''名''字'。'不''是''作''者''给''的','不''是''读''者''期''待''的','是……''是''自''己''选''择''的','自''己''书''写''的','自''己……''爱''的'。"
沈知微笑了,将额头抵上谢无咎的肩膀,感觉他的心跳——真实的,有限的,却"永恒"的,在"记忆"中。
"'我''叫''知''微',"她说,"'知''天''下''之''微','也''知''自''己''之''大'。'这''是''我''选''择''的''名''字','我''选''择''的''故''事','我……''我''选''择''的''爱'。"
而在"门"的"另一端","现代"的"第七号"放下笔,看着屏幕上刚刚完成的文字,微笑。她知道,在某个"中秋",某个"月圆",她会"见到"她的"姐姐"——不是"同一"的,是"不同"的,是"选择"成为"自己"的,另一个……
"知微"。
"'再''见''了',"她喃喃,"'也''是','再''见'。"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