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光的手伸到一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
那股力量不是来自天魔始祖,也不是来自血海翻涌的杀意,而是从宸夜体内燃起的灵魂之光里透出的一道屏障。轻得像一层雾,却坚不可摧。
他看着宸夜站在自己身侧,黑袍猎猎,整个人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指尖还指着王座上的黑影,手臂没有抖,可那光芒正一寸寸吞掉他的轮廓。
“哥。”宸光声音哑得不像话,“安分点。”
这话他说过太多次,小时候村子里起火,宸夜背着他往外冲,他呛得睁不开眼,还在骂这人不躲烟;后来破庙躲追兵,宸夜非要断后,他又说了这句。每一次,对方都装没听见。
这一次也一样。
宸夜没回头,只是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下。那一瞬间,宸光脑子里突然闪出个画面——青禾村的老槐树底下,两个小崽子并排坐着啃野果,哥哥把最大那颗塞给他,说:“你吃,我多吃一口你就少一口。”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什么叫命不由己,只觉得能一起活着,就是天大的好事。
现在也是。
“共用一名……”宸光闭上眼,嘴里念出四个字,没人听清。
下一秒,他猛地将长枪插进地面,双手合十压在胸口,手指咬破,血顺着掌心滑落,渗进泥土。识海轰然打开,不是防御,是邀请。像小时候他发烧抽搐,宸夜硬掰开他牙关灌药那样,不管多痛,都要把命塞回去。
血脉在烧。
不是灵气暴走的那种热,是骨髓里炸开的感觉,一根根经络像被铁丝穿过去拉扯。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硬是靠着枪杆撑住。
然后,他睁开了眼。
视野变了。
不只是自己的视线,还有另一双眼睛的焦点重叠进来——更高、更稳,带着一种沉到底的冷静。那是宸夜的视角。
两人呼吸同步,心跳同频,连受伤的位置都开始共鸣。宸光左臂扭曲的骨头传来一阵剧痛,与此同时,他“看”到宸夜右肩处裂开一道血口,皮肉翻卷,却没有血流出,只有光在溢。
同命之力,不是谁借给谁力量,是两个人的命拼成一块板,扛同一场劫。
王座上的黑影终于动容。
“你们……竟敢引动同源契约?”心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嘲讽,“蝼蚁也配称兄弟为阵?”
话音未落,血海已化作巨浪冲天而起,整片空间压缩,怨魂凝聚成锁链,朝宸光缠来。同时,天魔始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旋转的黑色符文,正是“万界归墟”的核心印记,三息内便可引爆五界炼化大阵。
时间到了极限。
宸光低吼一声,一脚蹬地,整个人腾空跃起。鬼帝之息在他体内最后一次燃烧,不是为了持久战,是为了那一瞬的爆发。长枪再度燃起灰黑死气,直刺心核位置。
这是佯攻。
但他做得太真。肌肉撕裂声清晰可闻,右臂血管爆开,鲜血甩出一条弧线。这一击若是落空,他自己就得先废掉半边身子。
天魔始祖抬掌拦截。
就在那一掌即将拍中枪尖的刹那——
宸夜的残魂顺着血脉链接猛然前冲,短暂接管了宸光的右手。动作微调,枪势偏转七寸,自下而上撩出一道逆斩。
这不是宸光会的招。
也不是鬼帝传承里的技法。
这是当年青禾村外,宸夜教他用木棍打野狗时,亲手示范的那一记“挑脖断喉”。
枪尖精准刺入天魔始祖胸口旧伤,也就是之前被“断渊·破障”划开的裂口。这一次,没有停留,直接贯穿。
“断命劲。”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沙哑,一个虚幻。
枪杆嗡鸣,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合力,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但那一击已经穿透黑雾,直捣本体核心。
轰——
黑影剧烈震荡,胸口炸开一团漆黑与猩红交织的能量乱流。无数灵魂哀嚎着从中逃逸,又被强行拽回。天魔始祖首次后退半步,悬浮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踩空了台阶。
“你……”心音冷了下来,不再轻蔑,而是真正地忌惮,“竟能以凡躯承双命合击?”
宸光落地,单膝砸进碎骨堆,枪柄拄地才没倒下。他喘得厉害,鼻腔里全是血腥味,耳朵嗡嗡作响。可他还站着。
怀里多了点温热。
低头一看,宸夜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一点微光贴在他心口,像块暖玉。
“你说过……”宸光嗓音发颤,却还是把话说完,“一个活着,就都活着。”
“所以……”那缕光轻轻颤了下,仿佛有人在笑,“我一直活着。”
话音落,光点彻底融入他胸口,再无痕迹。
全场静了一瞬。
连血海都停了浪。
宸光慢慢抬起头,看向王座。
天魔始祖站在那里,胸口裂痕仍未愈合,黑雾不断逸散,可它还在笑。
“可笑。”它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几分,却更冷,“你们以为,这就够了?”
宸光没答。
他只是伸手,把插在地上的长枪拔了出来。
枪身布满裂纹,随时会断。
他的手也在抖,左臂变形未复,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但他站起来了。
一步,踏向前。
碎骨在脚下发出脆响。
第二步。
第三步。
王座前的血浪自动分开,像是畏惧什么。
远处,雾墙之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阴兵。
是另一种节奏——整齐,沉重,带着金属摩擦声。
宸光眼角余光扫过去。
裂缝边缘,隐约浮现几道身影轮廓。
还没看清是谁,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冷笑。
“本公主就算爬,也要爬到你赢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