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光的手停在半空,那层光障还在。他没再往前迈一步,也没回头。血海翻涌的动静压不住身后雾墙那边传来的脚步声——不是阴兵那种机械踏地的节奏,是活人踩碎骨渣时才会有的脆响,一下比一下急。
苏婉第一个冲出来的时候,双掌已经拍在地上。符文从她指缝里钻出来,贴着地面疯长,像蛛网一样罩住整片战场。她手臂一抖,嘴角抽了下,但手没抬。这招“引魂锁地”她练过三百遍,每一遍都在死牢墙上用血画出来的。现在墙没了,就拿命当墨。
青黛跪下来比苏婉慢半拍,可动作更狠。她直接把手心按进地里,掌纹裂开,渗出淡绿色的光。那是灵植族的生命本源,平日里护一棵千年树苗都舍不得用。藤蔓顺着苏婉的符文往上爬,缠得密不透风,结成一层韧膜。她喘了口气,低声说:“稳住了。”
白灵素是滚进来的。断尾处还在流血,每爬一步就在地上拖出一道红痕。她咬破手指,在空中划了个狐族古印,血珠飞溅,在三人头顶连成三角。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她冷笑一声:“你倒下前,谁敢碰他?”
三道光柱冲天而起,交汇在宸光头顶,凝成半透明穹盖。纹路流转,显出一幅图腾:三花并蒂,根系共心。结界成了。
天魔始祖胸口的黑红能量炸开第一波冲击时,整个空间都在抖。怨魂化作利刃撞上光幕,发出刺耳刮擦声。苏婉双臂浮现裂纹状伤痕,像是皮肤下有刀片在割。她没叫,只是把牙咬进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我守得住。”她说。
第二波来得更快,能量洪流横扫,结界震颤不止。青黛咳出一口血,落在藤蔓上立刻被吸收。她的脸色白得像纸,额间圣纹黯淡无光,可双手仍交叠在心口,持续输出本源之力。
“我们都在。”她轻声说,声音几乎被轰鸣吞没。
第三波是自爆核心,裹着死气与怨念的混合冲击,直扑结界中枢。白灵素单膝跪地,右手撑地维持阵法共鸣,断尾伤口崩裂,血顺着腿流到指尖。她咧嘴一笑,哼起一段走调的狐族古调,节奏刚好压过冲击波的频率。
结界稳住了。
外围冲击被导向九幽裂隙,避开远处五界联军所在方位。内部气压归稳,宸光衣袍不再猎猎作响,呼吸也慢慢平复。他站在原地,面朝王座,背靠结界,左臂变形未复,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可脚底没退半寸。
苏婉半跪在他左后方十步处,双手撑地维持符文运转。她手臂上的裂痕开始渗血,顺着指尖滴到符文节点上。每一滴血落下,符文就亮一分。她盯着前方,眼神没晃过一次。
青黛盘坐在右后方,双手交叠于心口,生命气息微弱但未断。她闭着眼,睫毛轻颤,像是在梦里数着什么。藤蔓从她体内延伸出去,缠住结界的每一处薄弱点。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把根扎进去。
白灵素侧卧在正后方,断尾处血流不止,右手仍指向结界中枢。她眼睛睁着,瞳孔缩成一条线,死死盯着宸光的背影。嘴里还哼着那首歌,调子歪得厉害,可没断。
天魔始祖站在王座前,胸口裂痕仍未愈合,黑雾不断逸散。它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万界归墟”的核心印记,三息内便可引爆五界炼化大阵。这一击若是落下,结界未必能挡第二次。
宸光动了。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握紧插在地上的长枪。枪身布满裂纹,随时会断。他的手指也在抖,可握得死紧。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把枪拔了出来。
结界内的空气微微一震。
苏婉察觉到了。她知道他在等什么——等她们撑住,等他能放手一搏。她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手上力道又加了一分。符文亮得发烫,烧焦了她掌心的皮肉。
青黛感应到波动,睁开眼。她看见宸光的背影,看见他举起长枪的动作。她没多想,直接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位置的一枚绿色晶核。那是她族中圣物,平日绝不外露。现在她用指甲划破皮肤,让晶核暴露在空气中,瞬间释放出大量生机,灌入藤蔓。
白灵素笑了一声,笑声沙哑。“老大……你可别死啊。”她说完,猛地将右手拍进地面,断尾处血光暴涨,整条手臂泛起妖纹。她以伤换力,强行提升阵法共鸣等级。
结界再次加固。
天魔始祖终于动容。它的声音不再冷,而是真正地忌惮:“你们竟敢……以凡躯承三族之力?”
话音未落,核心印记已凝聚到极限。
冲击来了。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毁灭级能量,带着域外天魔界的本源规则,正面轰击结界。光幕剧烈震颤,出现蛛网状裂痕。苏婉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往后滑了半尺,可手没松。青黛的晶核开始龟裂,生命气息急速衰减,但她仍在催力。白灵素整条右臂炸开血花,骨头裸露在外,可她还在笑。
“你倒下前……”她咬着牙,“谁敢碰他!”
结界撑住了。
裂痕缓缓修复,三色光柱重新稳定。冲击波被彻底导入九幽裂隙,深渊深处传来阵阵哀嚎,像是有无数灵魂在承受反噬。五界联军所在的区域毫发无损,连尘埃都没扬起。
宸光站在原地,背脊挺直。
他听见身后传来细微声响——苏婉咽下一口涌到喉咙的血,青黛轻哼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什么,白灵素咳嗽着换了口气继续哼歌。他知道她们还活着,也知道她们不会退。
他低头看了眼长枪。枪尖垂地,灰黑死气仍在燃烧,可比之前弱了太多。他需要时间恢复,需要一个能喘息的空档。而现在,有人替他扛下了这一击。
他没说什么谢字。他知道她们也不需要。
天魔始祖悬浮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踩空了台阶。它盯着宸光,又扫过结界后的三道身影,声音低了几分:“可笑。你们以为,这就够了?”
宸光没答。
他只是伸手,把插在地上的长枪拔了出来。
枪身裂纹更多了,随时会断。
他的手还在抖,左臂变形未复,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但他站起来了。
一步,踏向前。
碎骨在脚下发出脆响。
第二步。
第三步。
王座前的血浪自动分开,像是畏惧什么。
远处,裂缝边缘,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
宸光眼角余光扫过去。
还没看清是谁,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冷笑。
“本公主就算爬,也要爬到你赢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