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熟悉的冷笑声，宸光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他的脚踩碎了地上的骨渣，第三步落下时，左臂传来骨头错位的闷响。他没停，枪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死气凝成的沟痕。王座前的血浪翻腾得更急了，像是察觉到什么，自动向两侧退开。
天魔始祖胸口那团黑红印记又亮了起来，比之前更刺眼，边缘开始扭曲变形，三息内就能引爆。它的手指已经抬起，掌心对准宸光眉心。
“安分点。”宸光低声道，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冲了上去。
不是冲刺，是扑。整个人像断线的傀儡往前栽，右肩撞进空气里发出爆鸣。枪身裂纹瞬间蔓延到中部，灰黑死气从裂缝中溢出，缠上他的手臂。
天魔始祖冷笑一声，挥手就是一道能量刃。
宸光侧身避过要害，刀锋擦着肋骨划下，皮肉翻开半寸。他借着这一击的反冲力硬生生扭转身形，枪头直刺对方胸口。
“找死。”天魔始祖五指一握。
宸光整个人被无形巨力砸飞，后背狠狠撞在结界光幕上，喷出一口血。他滑落在地，膝盖跪进碎骨堆里，手还死死攥着那杆快散架的长枪。
王座前，印记光芒暴涨。
完了——
念头刚起，怀里突然窜出一道紫影。
小紫从他衣襟中钻了出来，落地瞬间四肢撑开，鳞片炸起，周身噼啪爆出电光。它仰头看着宸光，嘴巴张了张，没说出往日的“老大最好了”，只吐出三个字：
“闭眼。”
宸光瞳孔一缩。
下一秒，小紫腾空而起，龙尾猛地扫向地面，一圈紫色雷环炸开，震得整个战场嗡鸣不止。它盘成闭环，首尾相接，龙首朝天，龙尾锁入地缝，整条身子化作一座活阵。
天空骤然变色。
乌云从九幽深处翻涌上来，带着硫磺与焦雷的气息，眨眼间遮住上方裂口透下的微光。云层中央，一道紫金色电蛇缓缓成型，越扩越大，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天魔始祖终于变了脸色：“你……竟敢引动始祖雷罚？！”
小紫没答话。
它双眼忽然泛起金纹，古老得不像属于一条年轻雷龙。龙吟响起，不是嘶吼，而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咒言，每一个音节都让空间震颤一分。
第一息。
天魔始祖怒吼，掌中能量球凝聚完成，直接朝小紫轰去。
第二息。
宸光猛地抬头，咳着血爬起来，把枪插进地里当支撑，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扑，张开双臂挡在小紫下方。
轰！
能量球砸在他背上，护体死气当场崩解，衣服化为飞灰，皮肤焦裂，鲜血顺着脊椎往下淌。他整个人被打跪下去，膝盖砸进土里三寸，可腰没弯。
“小紫！走！”他吼得喉咙撕裂。
那一瞬，天魔始祖心神晃了一下。
就这一下。
第三息圆满。
天空那只“眼睛”猛然收缩，一道粗如殿柱的紫金雷霆自天而降，贯穿而下，正中小紫龙首。它身体剧烈一震，嘴角溢出黑血，但没有躲，反而将全部雷力引导至龙尾，打入地脉。
大地裂开。
一道由纯粹雷能构成的光柱从地底逆行冲天，直贯天魔始祖胸膛。
“啊——！！！”
惨叫撕破九幽。
那具披着宸夜外皮的躯体当场汽化，连灰都没剩。唯有核心处一缕黑烟疯狂扭动，想要遁入虚空裂缝。
小紫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龙爪一挥，数道细如发丝的紫雷射出，精准缠上那缕残魂，将其钉在半空。它的声音虚弱却清晰：
“老大……交给你了……”
话音落，它从空中跌落，四肢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灰。龙鳞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呼吸微弱，可四爪仍稳稳撑着，没倒下。
宸光跪坐在原地，左手撑地，右手慢慢松开那杆彻底碎裂的长枪。他抬起头，看见悬浮在空中的那一缕残魂，正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怨毒。
他知道，还没完。
这东西还能逃，还能附身，还能再生。
必须彻底湮灭。
他喘了口气，试着站起，左臂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差点让他重新跪下。他咬牙撑住，目光扫过身边的小紫。
它趴在那里，眼皮半阖，嘴角还挂着笑：“龙爷……这次……没耍帅吧……”
宸光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远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
还是那个熟悉的冷笑声切了进来：
“本公主就算爬，也要爬到你赢为止。”
宸光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们撑住了。
他也得撑住。
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开始凝聚最后一点鬼帝之力。黑雾从指尖升起，缠绕成螺旋状，中心出现一个极小的黑洞，正在吞噬周围的死气。
残魂剧烈震动起来，拼命往后缩。
小紫用尽力气抬了抬头，看着宸光的手，喃喃道：“要上了啊……”
宸光点头。
他的手抖得厉害，可掌心黑洞没有一丝动摇。
十丈外，那缕黑烟终于意识到自己无处可逃，发出一声尖锐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紧接着，它开始反扑，试图顺着雷丝倒灌回小紫体内。
小紫闷哼一声，强行催动残余雷力，将雷丝收紧，把自己也勒得吐血。
“想跑？”它咧嘴一笑，满口血沫，“龙爷陪你到底。”
宸光的手抬到了最高点。
黑洞旋转速度陡增，周围的空气都被吸扯变形。
他盯着那缕残魂，眼神冷得像九幽最底层的冰。
“蝼蚁亦可吞天。”他说。
手掌猛然合拢。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爆发开来，残魂在雷丝束缚中被黑洞强行拉扯，扭曲、压缩、撕裂，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宸光的手垂了下来，整个人晃了晃，靠着枪柄残片才没倒下。他低头看小紫，后者正费力地把脑袋往他腿边蹭，像是在讨摸。
“疼……”它哼哼，“下次……别让我烧这么多……”
宸光伸手，轻轻按在它头上。
远处，脚步声停了。
那个冷笑声也没再响起。
只有风穿过裂缝，吹动地上零落的龙鳞。
宸光坐着没动，背脊挺直，双眼盯着前方空地。
他还不能倒。
也不能闭眼。
因为战斗还没结束。
因为还有人在等他回去。
因为他答应过——
“哥护你最后一次。”
“那我护所有人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