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直播间的热度像退潮的海水，悄无声息地往下掉。前排弹幕从滚动字幕墙变成了零星几个飘过的“主播睡了吗”，礼物特效也歇了火，只剩下一两个固执的“阴德灯”在角落亮着，像是守夜的路灯。
苏软软歪在转椅上，下巴磕在摄像机支架上，双马尾塌了一边，眼皮直打架。她手里还攥着保温杯，杯口冒着最后一丝热气。“家人们……还没走的……别忘了点个关注……”她说话带点梦呓味儿，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哈欠，差点把摄像机带翻。
张凡没动，靠在副控台那张破皮沙发上，卫衣帽子拉到鼻梁，只露出半截虎牙和泛蓝的瞳孔。他盯着数据面板，阴德值稳在一百万出头，观众数九亿八千多万，掉了两千万——正常波动。但直播间不能凉，一凉就容易被人钻空子，尤其是这种跨三界的信号，说断就断。
他坐直，手指敲了下桌面：“搞点动静。”
苏软软一个激灵抬头：“啊？啥动静？”
“你不是说想看神仙吃饭吗？”张凡摸出手机，划开系统界面，点了下【天庭专线】的快捷按钮，“试试能不能连上那个总蹭饭的。”
话音刚落，屏幕右上角突然跳出一条金色弹窗，字体烫金带雷纹：【天庭专属通道请求连麦】。
张凡咧嘴一笑，点了接听。
画面一闪，原本显示“三界阴阳大使官方直播间”的主屏被切开，中央多出一块悬浮窗口。窗口里是个老头，头发胡子花白，穿一身金龙袍，袖口沾着油渍，头顶还冒着腾腾热气。他正低着头，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左手捏着一只红油小龙虾，右手飞快剥壳，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吃。
弹幕当场卡住。
【？？？】
【我眼花了？】
【这谁啊穿龙袍啃虾？】
【黑客入侵了吧！赶紧关直播！】
苏软软猛地坐直，差点把椅子掀了：“卧槽！玉帝？！”
张凡倒淡定，翘起二郎腿：“您这算不算泄露天机？”
玉帝抬起头，嘴角还挂着红油，咧嘴一笑：“朕退休了，爱咋咋。”说着顺手把剥好的虾仁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道：“这玩意儿比蟠桃会香多了。”
弹幕炸了。
【真·玉帝？！】
【他说话带口音！】
【龙袍袖子上有辣条渣！细节拉满！】
【建议立刻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苏软软反应极快，一把抓过麦克风：“陛下陛下！您平时都吃啥啊？御膳房不给加餐吗？”
玉帝翻了个白眼，顺手举起旁边一个印着“阳间·老码头火锅·特供”的外卖袋晃了晃：“清蒸仙鹤、炖云雀、熬露水，天天这些，腻死了！上次偷点麻辣烫，王母娘娘查监控查出来的，罚我抄《天规》三百遍。”
【哈哈哈哈哈哈】
【神仙也逃不过写检讨】
【原来天庭也有纪检组】
张凡瞥了眼后台，地府端口突然闪出一道绿光警告：【跨维度信号未备案，存在监管风险】。他手指一划，输入十万冥宝，备注“通信保证金”，系统自动处理，绿光瞬间熄灭。
弹幕还在狂刷。
【陛下明天来吃啥？】
【求直播御膳房后厨】
【能不能代购一份‘玉帝同款小龙虾’？】
玉帝越聊越嗨，抹了把嘴，凑近镜头：“早朝必须穿龙袍，大夏天的，热得我冒仙气！上次中暑，太上老君给我开了瓶藿香正气水，还是人间代购的。”他压低声音，“告诉你俩，老君炼丹的时候偷听评书，上回我路过，听见他在放《三国演义》——‘话说诸葛亮火烧赤壁’，听得津津有味。”
【！！！】
【我宣布太上老君是我爹】
【天庭内部已经乱成这样了？】
【建议拍《我在天庭当保安》】
苏软软笑得直拍桌子：“家人们！咱们直播间现在是什么地位？直接撬开南天门八卦墙了！”
张凡没笑，但眼角有点弯。他知道这老头就是闲，憋久了想找人唠嗑。以前是发语音吐槽王母没收辣条，现在直接下场连麦，还自带饭盒，纯纯蹭热度蹭饭局。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苏软软已经快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像啄米的小鸡。她手里还握着麦克风，嘴里无意识嘟囔：“陛下……明天……还想吃啥……”
玉帝倒是精神抖擞，嘬完最后一根虾尾，舔了舔手指：“明天改吃麻辣烫，要重麻重辣，加牛肚、午餐肉、豆皮，再来瓶冰镇汽水。”他顿了顿，嘿嘿一笑，“你们这儿比凌霄宝殿热闹。”
张凡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黄符纸，往空中一抛，符纸自动飞到门口位置，落地变成一个保温箱，上面贴着标签：“玉帝专供，禁止偷吃”。
“下次来提前打个招呼，”他说，“我让店门口备好。”
玉帝乐了：“行，朕也不白吃，下次带点蟠桃核给你种树。”
弹幕又疯了。
【我要当玉帝的快递员】
【求开放‘神仙外卖’打赏通道】
【建议开发‘天庭生活观察日记’系列】
张凡看了眼时间，没打断。这种热度不能掐，一掐就难再聚。而且他知道，这老头不是真来蹭饭的——他是来刷存在感的。天庭那些老古板规矩多，没人敢说真话，现在有个能让他敞开了唠的地儿，不来才怪。
三点零七分，苏软软终于扛不住，脑袋一歪，靠着摄像机支架睡着了，双马尾耷拉下来，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摄像机自动调低亮度，补光灯转入休眠模式，但她的人影还在镜头里，只是不动了。
玉帝看了眼她，低声问：“小丫头睡了？”
“嗯。”张凡点头，“熬不住了。”
“不容易。”玉帝叹了口气，忽然压低声音，“你们这直播，比我们开大会有用。至少有人听真话。”
张凡没接话，只笑了笑。
玉帝挥手：“行了，朕也该回去了，明天还得装模作样上个早朝。”他顿了顿，对着镜头外喊了句，“家人们，别忘了点赞，朕明天接着唠！”
画面一闪，连麦断开。
主屏幕回归，直播间热度非但没降，反而涨了一波。弹幕疯狂滚动。
【这不是直播，是追更的连续剧】
【已设为每日必看节目】
【建议申遗+出周边+建粉丝群】
张凡靠回沙发，手机停留在连麦记录页，通话时长：58分36秒。右上角观众列表顶端，那个金色ID“玉皇大帝”依然显示“在线”，虽然没有再说话。
他没关直播，也没叫醒苏软软。
热度稳着，人气在，就够了。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楼下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这家老旧居民楼的一楼窗口，灯光还亮着，摄像头红灯闪烁，直播信号稳定传输，穿过阴阳两界，直达三界每一个能接收的角落。
张凡低头喝了口冷掉的咖啡，舌尖泛苦。
他抬起手，在系统后台悄悄新建了一个分类文件夹，命名为：【常驻嘉宾】。
光标停在命名框，他顿了两秒，又补了三个字：【蹭饭专用】。
屏幕反光映在他瞳孔里，泛着淡淡的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