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美毒师的笑声在树林里炸开,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酥的沙哑。
她双手向天一抬,灰白色的毒雾从地下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往四面八方漫。几个呼吸之间,整片空地就被吞没了。火把的光在雾里变得浑浊,影门的密探们开始剧烈咳嗽,有人弯着腰呕吐,有人掐着喉咙在地上打滚。
“全部给我跪下!”她的声音在雾中回荡,“此毒只有我才能解!”
几个职级较高的密探掏出万能解毒丹塞进嘴里——只是缓解了一点,头还是晕的,四肢还是软的。
远处的李幕心和他的心腹因为距离太远,没有中招。他躲在树干后面,透过雾气死死盯着那双青色的眼睛——仙雾宗。他想起来了。十四年前太上皇灭门仙雾宗的事,提供情报的正是上任影门门主。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本想让心腹放信号枪,但已经来不及了。绝美毒师的双手已经举过头顶,青紫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她要对在场的兄弟们下杀手了。
他只能出手。
“嗖——”
飞刀从他手里飞出去。他的暗器手法是影门第一,但这一刀——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夜色太黑——偏了。刀锋没扎进喉咙,扎在了她嘴巴上。
面纱碎了。她的脸从左嘴角到右耳根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露出牙齿和牙床。血从伤口喷出来,在月光下画出一道黑弧。
绝美毒师愣住了。她的手指摸上自己烂掉的脸,摸到翻卷的皮肉,摸到暴露的牙齿——然后她含糊不清地怒骂了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冲了出去。
一米九的身高,微胖的体型,但速度快得吓人。
第一个挡在她面前的是李幕心的一个心腹。她一剑撩上去,镔铁刀断成两截,剑锋从那个密探的下巴切入、头顶穿出——整个脑袋被劈成两半,脑浆和血喷了旁边的人一脸。尸体还没倒下,她已经冲到了第二个人面前。
又两个密探扑上来。她侧身躲过正面的剑,左手抓住剑身一拧——剑断了。她把断剑插进那个人的眼眶里,整根没入。侧面的刀已经到了,她伸出左手抓住刀锋,刀刃切进掌心,卡在骨头缝里——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右手一掌拍在那个密探胸口。
“砰——”
那人的胸口凹下去一个手掌印,后背炸开一个洞,血和碎肉喷出去一丈多远。
张翼在雾中踉跄着站起来,把最后三把飞刀扔了出去。一把扎在她肩膀上,一把扎在胸口,一把扎在小腹。她的黑袍被撕破,露出青色的皮肤和黑色的纹络——丰满的乳房从破碎的袍子里弹出来,腰身纤细,大腿粗壮,整个身体像一头发情的母豹。
但她像坦克一样顶着飞刀冲到了张翼面前。
张翼已经中毒了,而且被虫子咬了。他体内一丝内力都没有,精气神都在萎靡。
剑挥过。张翼的脑袋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落叶堆里。他的身体又站了两秒,然后扑通跪倒,脖子上的断口杵在泥地里。
绝美毒师转身就往李幕心那边冲。
李幕心正要掏信号枪,忽然觉得身上痒痒的。他低头一看——几十只黑色的、细小的虫子爬在他衣服上,正在往皮肤里钻。有些已经钻进去了一半,屁股还露在外面,一扭一扭的,使劲往里拱。被咬的地方又痒又疼,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但比蚊子疼多了。
他伸手去捏,捏住一只虫子的屁股往外拽。那虫子咬得死紧,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条血肉,疼得他龇牙。他一连拽了四五只,手指上全是血,但还有更多的在往里面钻。
绝美毒师又冲杀了几名挡在身前的密探——全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她的剑法很快,一刺一死。一个密探被剑从肋骨刺进去,胸腔被搅成一个空洞。另一个从背后偷袭,被她抓住剑身拧断,反手插进喉咙,颈椎被切断,脑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挂在背上。
李幕心抬头看了一眼——绝美毒师正朝他冲过来,身后躺着一地尸体,全是他的心腹。断手,断脚,被削飞的脑袋,被搅碎的胸腔——满地都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几十只虫子,有些已经钻进去了大半,只剩一点点屁股在外面。他能感觉到它们在皮肤下面蠕动,又痒又疼,像有什么东西在肉里拱。内力被它们吸走了一些,丹田里空了一点,但还不算严重——毕竟才几十只,刚钻进去没多久。
绝美毒师距离他不到二十米了。
李幕心深吸一口气。
他把内力运到体表,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气劲。然后猛地一抖——
“啪——”
像抖开一张湿毛巾,一声脆响。他身上的衣服被气劲震得鼓了一下,那几十只虫子像被弹飞的石子一样,从他身上射出去,落在周围的落叶里。有些被震晕了,在地上打转;有些被震得稀烂,汁液溅在他衣服上。
虫子全掉了。钻进去一半的那些,被气劲硬生生从皮下拔出来,留下一个个小红点,像被针扎过一样,往外渗着血珠。有点疼,但不严重,皮外伤而已。
内力耗了一点,但不多。这种小范围的内力外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虫子解决了。
但绝美毒师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李幕心看着她——满脸是血,嘴角裂到耳根,青色皮肤上黑纹蠕动,丰满的身体从破碎的黑袍里露出来,像一头发了疯的母豹。她手里的剑上还在滴血,是她那些心腹的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虫子咬的洞,身上几十个小红点往外渗血,狼狈得像个叫花子。
他是六扇门影门副影主,从四品朝廷命官。出门前老婆还给他整理了衣领,说“早点回来”。
现在呢?
他脑子里某根弦,断了。
去他妈的六扇门。
去他妈的忠诚。
去他妈的为了国家。
他转身就跑。
绝美毒师一剑刺过来,剑尖擦着他的后脑勺过去,削掉了一缕头发。他吓得魂飞魄散,跑得更快了。光着脚踩在泥地上,踩在石子上,踩在树枝上,脚底被扎得生疼。
他一边跑一边扯自己的衣服——外衣甩掉,内衣甩掉,裤子甩掉。不是怕虫子,是嫌碍事。衣服上全是洞,跑起来兜风,还不如光着跑得快。
他光着身子跑在夜风中,冷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树枝刮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刮出一道道血痕。弹弹随着步伐上下颠簸,撞在大腿根上,又冷又疼。身上那几十个小红点还在往外渗血,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绝美毒师就在他身后十几米。她赤着脚,黑袍几乎完全散开,青色皮肤上的黑色纹络在月光下蠕动,丰满的乳房剧烈跳动,腰肢扭动得像一条蛇。那道被撕烂的脸上,青色的眼睛像两团磷火,死死盯着他。
“卧槽——”
李幕心爆了一句粗口,拼了命地往前跑。他的肺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他的脚底板被碎石割出一道道口子,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模糊的血脚印。
他跑着跑着,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光着屁股,满身红点,被一个半裸的疯女人追着在树林里跑。他是六扇门影门副影主,从四品朝廷命官,平日里文质彬彬、衣冠楚楚。
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花花的屁股在月光下一颠一颠的,两条腿上全是血脚印,身上几十个小红点像麻子一样。圆珠随着步伐上下颠簸,啪嗒啪嗒的,像个被逮住的偷窥狂。
他突然想笑。
然后他真的笑了。
“哈哈哈——”他一边跑一边笑,笑得岔了气,差点摔倒,“我操——哈哈哈——”
笑声在树林里回荡,惊起一群鸟。绝美毒师在后面追,听见他笑,脚步顿了一下——这人疯了吧?
李幕心笑着笑着就哭了。眼泪从眼角飞出去,在夜风中变成细小的水珠。他想起那些死掉的心腹——老张跟了他八年,上个月还说要给儿子办满月酒;小刘才二十二岁,去年刚成亲,媳妇还怀着孕;还有那个刚调来的年轻人,他连名字都没记住。
现在他们全死了。脑袋被劈成两半,胸腔被搅成空洞,脖子上的断口杵在泥地里。
而他光着屁股在树林里跑。
“我不干了——”他对着夜空嚎了一嗓子,声音在树林里回荡,把树叶都震得簌簌往下掉,“老子不干了——”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绝美毒师距离他只有十米了。他能看见她脸上那道翻卷的伤口,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光着身子、满身红点、又哭又笑的疯子。她胸前的两团肉在月光下晃得他眼晕。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冲,树枝抽在他脸上、胸口上、大腿上,他全不在乎。他跑过一条小河,扑通一声跳进去,冰凉的河水激得他浑身一激灵。他在水里扑腾了两下,身上的小红点被河水一泡,又痒又疼。
他蹚过河,爬上岸,继续跑。
又跑了不知多久,他回头一看——
身后空了。
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和风声。绝美毒师没有追上来。
他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喘着喘着,他又笑了。他光着身子站在月光下,浑身是伤,脚底在流血,身上几十个小红点像麻子一样,笑得像个傻子。
“哈哈……哈……操……”
他笑够了,直起腰,看了看四周。荒山野岭,不知道是哪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丝不挂,身上全是小红点和树枝刮的血痕,脚底板烂得不成样子。风一吹,浑身发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没钱,没衣服,没鞋,没信号枪,连解毒药都没有。他现在就是一个光着屁股的、中了毒的、满身红点的疯子,站在荒郊野外。
“行吧。”他对自己说,“先找个地方弄件衣服穿。总不能光着屁股去莲州吧?那也太丢人了。”
他想了想,又改口:“不,不去莲州了。回家。辞职。不干了。”
他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回去之后怎么跟领导说?就说——任务失败,全军覆没,对方是仙雾宗余孽,武功高强,用毒出神入化。这是重大情报,前朝灭门案的余波,朝廷必须重视。至于我——我虽然跑回来了,但我带回了情报啊!将功补过,顶多降级处分。
降级就降级,反正他也不干了。
到时候他就在领导面前演一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属下无能!愧对朝廷!愧对六扇门!请领导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等领导一挥手说“你走吧”,他就擦干眼泪,拍拍屁股,头也不回地走人。
这些年攒了不少银子,找个没有高手的地方,买个小院子,开个小铺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用半夜爬起来追案子,再也不用被虫子咬得满身红点,再也不用光着屁股被疯女人追着跑。
他越想越美,步子也轻快了不少。走了几步,脚底被石子扎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嘶——先找鞋穿。鞋都没有,辞什么职。”
他光着脚,光着身子,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月光里。一边走一边嘟囔:“江南一带我是再也不来了。谁爱来谁来。老子回去就写辞职信,写完之后找个没人的地方,种种地,养养鸡,钓钓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也不出山了。”
月光照在他白花花的屁股上,一扭一扭的,渐渐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