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里,屠夫很是享受,阿瞒恨得牙根痒。一瓶半白酒下肚,屠夫捞干净锅里最后一丝肉渣,擦了把嘴直接往床上一躺,准备好好睡一觉,又翻起身拿着手机去了电视机旁,一如昨天,半排灯灭了,手机放在电视上。然后翻身上床,呼声渐起。
阿瞒起身在主梁上来来回回走着,这次要是下去就甭想再出去了,因为他亲眼看到屠夫拉走了桥板。阿瞒不知转了多少圈,还是无法找到上来或出去的路,只看见手机屏幕无声的亮了,似乎是在嘲笑阿瞒,来呀,你下来呀?阿瞒低头叹息,无奈的顺着主梁向南走了,算了,算了,听天由命吧。刚刚抛弃了满天神佛的阿瞒,无奈的又将命运交给那些吃瓜看客。唉,一声叹息。
某一个角落。
“第三回合,贼猫败”
声音刚落,一群人蜂拥而上,边打边骂。
“你TMD不说主角吗?”
“我让你主角,我让你主角”
…
市场外,大树上。
安心终于盼到阿瞒回来了。
“咋不找个地躲雨啊?”,阿瞒问道。
安心没有回答。
阿瞒在树上找了半圈,找了个还算干燥的地方趴下休息,安心还像以往那样趴在他身后。阿瞒抬头看看树枝,一卷尾巴盖在安心身上,这下她淋不到雨了。渐渐的,阿瞒身上一层水珠。
“咱们找个地躲躲?”,安心起身说道。
阿瞒摇了摇头,“还得看着些”,这话说的一点底气也没有,屠夫当时就是宰了井盖和蛋挞,他也只能干看着。咋的?跳下去贴身肉搏啊?那跟送死有啥区别?
安心又趴在他身后,脑袋枕着阿瞒的背,其实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到了这份上已没有意义了。今晚上一切都将大白,是生是死,是成是败,陪着你就好。
咕噜噜~~~
阿瞒的肚子开始抗议了,两天一宿没吃东西,不饿才鬼。安心听到了声音,抬起头,盯着他的后脑勺,“你不是说吃过了吗?”
“哪有,我是说里面有耗子”,阿瞒笑着说道。
安心感觉被骗了,很想嚷嚷几句,看到阿瞒身上的雨珠,又抱怨不起来,“咱们去找吃的吧”
“不急,再等等,里面没动静,我有些不放心”,阿瞒平静的说着。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周围看看”,安心说完就要下树。
“不用,这附近没田鼠”,阿瞒知道她要去干什么,“阿福过来肯定带吃的,放心,我没事”
“...”,安心没话说了,话都被封死了。
“这场雨下的真好”,阿瞒没话找话的说着,又昂着脑袋,眯缝着眼,微微咧开嘴角,深呼吸了一口,似乎很享受这种天气。
“不好,太潮了”,安心看着阿瞒一身雨珠,心疼的抱怨。
“这会儿要是吃饱喝足,躲在树洞里再美美的睡一觉就太爽了”,阿瞒开心的想象着。
“为什么,我觉得我们很久很久没回去了”,安心也是这种感觉。
“可能是安逸的日子过得太多了”,阿瞒解释着。
“不知道阿福那里怎么样了”,安心有些担心的说道。
“没问题,肯定能来”,阿瞒自信的回答着,“睡会儿吧,睡起来咱们去挖下水道,能挖一点是一点”
安镇,于奶奶家。
毛孩子们绞尽脑汁,始终没个妥当的办法,嗷呜嗷呜,逼得阿福和格鲁都跟于奶奶说话了,于奶奶听不懂猫语。爱是真真切切的,变化无常的,让人感到温暖,感到满足,也有可能变成一种负担。如果,如果于奶奶能听懂他们的话,肯定会说,去吧,小心,再满怀不舍的目送他们离开。
中午,雨停了。谭姑娘给于奶奶打了电话,于奶奶直夸格鲁和红豆乖巧。市场那边,屠夫酣睡,阿瞒和安心已经在“疏通”下水道了。
下午,眼瞅着太阳往西越跑越快,小海坐不住了,去于奶奶家找他们。于奶奶出去买菜了,格鲁和红豆、阿福急得在屋里打转。
“要不,我先回去”,小海试探的问道。
“你们仨要是够使,阿瞒能让你回来找我们啊”,红豆怒吼着。
小海很是委屈的一低头。
“再等等,等等”,格鲁劝慰着小海,却没责备红豆,他真得已经很努力了。
咔~~~
屋门开了,于奶奶拎个菜篮子笑呵呵回来了,小海顺着空调外机跳了下去,缩在墙角等着,如坐针毡。
屋内。
于奶奶一边整理菜篮子的东西,一边笑呵呵给毛孩子说着,这是鸡胸肉,晚上咱吃好吃的。这是鸡蛋,晚上给你们蒸个鸡蛋羹;这是玉米面、肉馅,再蒸几个窝窝头当零嘴…
如果是平常,毛孩子听到这些,肯定要兴奋的流口水。可现在,谁也提不起兴趣。
啊呜~~~
红豆抱着脑袋痛苦的叫喊着。
于奶奶听到异响,连忙蹲下来摸着红豆脑袋,温柔的问着,“咋了这是?”
红豆快疯了,痛苦的抱着脑袋,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别抽疯啊”,格鲁连忙劝道,“于奶奶要把你送医院咱们全完蛋”
格鲁说的都是事实,安镇太小没有宠物医院,万一于奶奶误以为红豆生病,直接带他去城里,谭姑娘肯定也赶过去,那全完了。
红豆很是委屈,慢慢抬起头,强为欢笑看着于奶奶,喵~~~
于奶奶一瞅,没事呀,摸了摸红豆的脑袋,又整理着新买的菜。红豆眼巴巴瞅着窗外,事没办成,吼两嗓子都是错。
“要不,要不…”,阿福很是不安的看着格鲁。
“不行”,格鲁很是坚定的说道,“于奶奶一把年纪了,你也好意思”
也许是阿瞒输了一阵,也许是毛孩子的孝心感天动地,第三份礼物从老天爷的大礼包中蹦了出来,有人敲门。
于奶奶开了门,几个邻居来了,正是骂阿福那几个。
“呀,好漂亮的猫呀”,邻居甲看着红豆说道。
“于奶奶,这,您忙的过来吗?”,邻居乙问道。
“咍,不是我家的,邻街小谭的,我看着喜欢就带一天”,于奶奶怕邻居责怪谭姑娘不懂事,换了个说法。其实这话说的也没错,是格鲁和红豆自个跑过来,于奶奶主动提出来的,不关谭姑娘的事。
“你叫什么名呀?”,邻居丙看样子很喜欢狗,蹲下身子摸着格鲁的脑袋。
“呀,您买菜啦,这闹的”,邻居乙看着桌上的菜篮子说道,“于奶奶,今儿咱搞个聚餐,来我家喝点吃点”
“聚餐?”,于奶奶很纳闷,不过年不过节的。
“是呀,我家老陈早晨就准备着了,都快做好了,就等您了。也没外人,就咱几家”,邻居乙解释,“过几天老孙他们就搬家了,算是送送他们,您说这,几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好,好,是要送送,我给阿福做完饭就过去,马上”,于奶奶说道。
“不用,不用”,邻居乙站在门口喊了两声,“老陈啊,老陈”
来啦,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拎着一大袋东西来了,进了于奶奶家连忙撑开塑料袋给于奶奶展示,“鸡腿、鸡胸,还有牛肉,都是我早晨现买的,白水煮的,够吧”,说着扫了眼格鲁和红豆,又看了眼媳妇,也就是邻居乙,似乎是在抱怨,你咋不早说?
“够,够”,于奶奶连忙说道,这些够三个毛孩子吃两顿的了。
众人帮忙,把于奶奶买的菜放进冰箱,又把吃的分给毛孩子,搀扶着于奶奶走了。这老宿舍楼有些年代了,是栋两层楼,整体布局就像普通的便捷酒店,楼上楼下一个模子,一条走廊,两边都是小户型。这些人既是于奶奶当年一起奋斗的同事,也是于奶奶现在的邻居,其中各种关系挺复杂,以后会讲到。聚餐的原因吗,邻居乙只说了一层,另一层就是那天骂阿福骂的有些多了,尤其是邻居乙。第二天,她还跟丈夫老陈聊这事,老陈就觉这事出发点没错,关心于奶奶嘛,可是,事不能这么做。一者,阿福救了于奶奶也是救了全楼,这楼是老楼,火势一旦失控,全楼的人都得倒霉;二者,于奶奶无子无女,如今老伴也走了才搬回安镇,阿福虽然是只猫,却是于奶奶的精神寄托。再者,阿福是报恩送礼,还是贪玩调皮,这些根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于奶奶咋看?那天老聂一说报恩,于奶奶立马抱起阿福,这说明于奶奶根本不在乎阿福到底啥意思,也明白大伙都没错,她只是觉得事情有些失控,赶紧找个合适的台阶结束,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喊那一嗓子,你们别说了。有时候吧,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邻居乙这才恍然大悟。于是,那天在场的几个人商量,借着老孙搬家的机会,请于奶奶吃顿饭,再给阿福做点好吃的。席间喝点,修复下关系,把事都说开,几十年的老邻居,有啥疙瘩解不开的?
事是好事,可跟毛孩子有啥关系?且接着看。晚上七点,就当毛孩子打算放小海走时,聚餐结束了,不甚酒量的于奶奶多喝了两杯葡萄酒,回来躺床上就睡了。邻居乙特意摸了摸阿福的脑袋,借着酒劲儿说了声对不起啊,又叮嘱他别吵了奶奶休息。毛孩子们大眼瞪小眼,喝多啦?天上掉馅饼啦,这还说啥?一狗三猫如草原上的烈火般冲出了镇子。
安镇这边错打错着,市场那边也出错了,屠夫吃过瘾了,也喝多了,一睁眼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屠夫洗漱一番开车出了市场,还没到镇北大路,老天爷大礼包又开了,第四份礼物蹦了出来,一场大雾席卷了整个安镇。屠夫看不清路,只能放慢速度。同一条马路,屠夫自东向西,毛孩子们由西往东,不管是旋转的四个轮子还是拼命倒腾的四条腿,都逃不出物理定律,在某个点上,双方擦肩而过,却谁也没看见谁。
雾海翻涌,一场死亡竞速赛就此拉开了帷幕,赌注就是上千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