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手，拇指决然按下那枚冰冷的通话键。
“赵老先生，久违了。”
陈九的声音顺着电流传出，平静得不像话，像在与老友闲谈。
身后，王胖子正用卸岭秘法把黑棺众人捆成粽子，闷响不断；林砚则屏息检查阿狗的装备，细微声响清晰可闻。他一概当作未闻。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似是没料到他还能如此镇定。
紧接着，赵长陵嘶哑如磨铁的声音响起，再无半分从容，只剩居高临下的压迫：
“陈九，你和你祖父一个德行，总爱做不自量力的蠢事。老夫没工夫废话，你们脚下的百鼎祭坛，每根承重基石下都埋了高压液压炸药，足以瞬间把这儿变成十万吨级的活人墓。交出你身上那半枚龙符，我给你们一条生路。”
王胖子手上动作骤然一顿，脸色铁青。
他抬头望了眼穹顶，又狠狠跺了跺脚下石板，仿佛已触到死亡的脉搏。
“小九，这老东西玩真的？”他压着声，额角冷汗直冒。
可陈九脸上非但无惧，反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赵长陵开口的瞬间，他的灵觉已化作最精密的地质雷达，顺着地面向下渗透。
他没有去查所谓炸药——气不会骗人。
足以掀翻整座祭坛的狂暴能量，必然会在地气中搅出暴虐气旋。
但这里没有。
脚下地气虽沉滞，却流转平稳，全无爆发征兆。
反倒是一丝极细微、频率固定的高频震动，像蚊蚋振翅，从意料之外的地方传来。
不在正下方，而在偏北三米外，一根巨型承重石柱的基座深处。
微弱得过分，绝不是液压炸药的待机状态，更像是……某种用来造势的小型震荡器。
虚张声势。
陈九瞬间了然。
赵长陵是只老狐狸，清楚摸金校尉的本事，普通陷阱困不住他们。
于是反其道而行，用一个无法证伪的灭顶威胁，逼他们在恐慌里乖乖选他预设的“生路”。
而那条路上，必定天罗地网。
“我数三声。”赵长陵的声音冷如寒冰，“三。”
倒计时像丧钟，一下下砸在王胖子与林砚心上。
“二。”
王胖子握紧短刀，眼神已泛起拼死的狠厉。
林砚飞快扫视四周，试图在绝境里抠出一线生机。
“陈九！”她忽然压低声音，眼中精光一闪，迅速从背包抽出叠得方正的羊皮纸，猛地展开。
那是一张现代勘探与古法舆图结合的邙山地下断层图。
她指尖在纸上疾划，最终定格一点，抬头看向陈九：
“你刚才感知到的震动点，是不是在艮位那根石柱附近？”
林砚呼吸急促，语速却更快更清晰：
“赵长陵在撒谎！这里是北魏大墓腹地，按营造法式，主墓室承重结构绝不会放在艮位这种地气不稳的鬼门方向！那根石柱根本是幌子，真正的脱险口，在它对角——东南方向！”
她指尖点向墓室东南角一片看似普通的石壁：
“看砌法，上层砖石逐层内收，是北魏叠涩式，常用于透气孔或排水道。后面墙体最薄，而且下方极可能有个落差极大的复层疑冢！”
“一！”
赵长陵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对讲机里传来“咔”的一声轻响，信号被单方面掐断。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墓室。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天崩地裂并未到来。
王胖子刚松半口气，来时的甬道方向突然爆出一声闷响！
“轰隆——！”
不是全面爆破，而是精准的小范围定向炸塌。
碎石烟尘瞬间堵死退路。
紧接着，头顶穹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裂缝蛛网般蔓延，大块碎石簌簌坠落。
赵长陵没打算炸平祭坛，他只是毁了结构平衡点，要让整座山腹活埋他们。
“好个老王八蛋！够毒！”王胖子怒骂，手脚却丝毫不慢。
“胖子！东南角！撞开它！”
陈九的吼声与穹顶开裂声同时炸开。
无需多言，王胖子心领神会。
庞大身躯爆发出惊人速度，冲到那片石壁前，反手卸下沉重的蜈蚣挂山梯，紧握精钢挂钩，当作攻城巨锤，全力砸向墙心！
“咚——！”
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墙壁剧烈晃动，被砸处凹陷下去，露出脆弱内里。
“再来！”
一块人头大石从陈九头顶擦过，砸在青铜鼎上，发出悲鸣。
王胖子双目赤红，手臂青筋暴起如虬龙，再度抡起挂山梯，使出卸岭螺旋劲。
“给老子开！”
“咚！！”
整片石壁再也撑不住野蛮冲撞，哗啦一声四分五裂，一个漆黑深洞豁然出现。
一股腐朽阴冷的气流倒灌而出。
几乎在洞口成型的同一刻，墓室穹顶发出最后的呻吟，开始大面积坍塌。
“走！”
陈九一把拽住林砚，推向洞口。
王胖子紧随其后，三人来不及看清下方，便在万吨巨石落下前一瞬，纵身跃入黑暗。
身体顺着陡峭斜坡飞速下滑，风声呼啸，上方末日般的崩塌巨响渐渐被隔绝。
不知滑了多久，失重感骤然袭来，三人被斜坡尽头甩出，重重摔落在地。
厚厚的软沙缓冲了冲击力，免去骨折之厄。
陈九第一个翻身站起，警惕环顾。
手电光被黑暗吞噬，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他们似乎处在一片巨大地下空间的边缘，脚下是细沙，前方是望不到头的死寂沙海。
“这是什么鬼地方？把咱扔沙漠里了？”
王胖子揉着屁股骂骂咧咧起身，拧亮一根高亮度化学荧光棒，奋力扔向沙海。
荧光棒划出亮弧。
可就在即将触沙的刹那，诡异一幕发生。
“噗——”
接触点毫无征兆窜起一缕幽蓝火焰。
火焰无声燃烧，在黑暗中摇曳，妖异而冰冷，把三人脸色映得惨白。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臭鸡蛋刺鼻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