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争,斗而不伤,胜负已分,再纠缠不休有伤体统,诸位同道以为如何?”此言既出,金龙堂以外的修士纷纷罢手。
谭长老大袖一挥,钟紫嫣也停住兵马,金龙印飞回,屠见田抬手一止,道:“谭长老爽利,屠某也非不讲道理之人,这便告辞了。”
谭长老一拱手道:“好说,好说!”语未落,他眉目间泛起一阵寒霜。
屠见田笑道:“你我争雄,倒叫不知哪来的小贼渔翁得利,传出去恐为世人所笑。”
谭长老冷言冷语,“他什么都拿不走。”语声中,寒芒从袖口爆射而出,比离弦之箭更急三分,青黑色的铁索甫一如水,立时如蛟龙卷荡而下,在江心搅出一个三丈有余的旋涡。
屠见田道:“潜蛟索。”
谭长老笑道;“堂主好眼力!”旋即爆喝道:“收!”
巨大的旋涡缓缓收缩,铁索随着旋涡收紧,如同一张合拢的血盆大口,一道漆黑的影子在旋涡中心若隐若现。
砰!雄浑劲力在水下爆开,一道道水柱迸起,撕裂了旋涡,又裹挟着冰晶碎雪坠落,砸出绚烂的白色水花,潜蛟索被震飞上半空。
谭长老急道:“紫嫣!”
旌旗猎猎,鼓角铮铮,无数兵马各执兵刃武器一拥而上,准确无误的在浪花中捕捉到了黑色的影子,套索缠腰,镰枪勾足,铁枷束首,将小贼捆了个严严实实。
那黑衣剑袖的女子急道:“钟姐姐,这是误会啊!莲儿可是为你争先。”
钟紫嫣眉头一皱,谭长老眉毛一挑,哗啦啦!潜蛟索再度入水,此番不过三口气时间,铁索收了回来,末端绑着一个脸色惨白,浑身湿透的小道士。
“黑水宫的黑莲姑娘是吾等老交情了,若真有机缘得此法宝也无不可,你这小童哪里来了,不知羞耻,鬼鬼祟祟。”
小道士牙齿咯咯打颤,“这法宝乃是我师父的,有人巧取豪夺,才是不知羞耻。”
谭长老锁链一紧,勒得道童小脸铁青,“你师父是何许人物?”
屠见田截口道:“是个没甚修为的老道,强行打开宝盒为守护的蟠龙之气所伤,一命呜呼了!”
谭长老锁链松了三分,道:“如此说来,这至宝得以现世他到有功。”
小道士连连点头,“道长所言极是,你可要小心,这金袍子阴险歹毒,诱骗我师父去开那盒子,害了他老人家性命。”
屠见田大怒道:“谁教你如此歹毒,含血喷人,我看他年长,以为是得道高人,恭请他露两手,谁知他虚有其表,又死要面子,才枉送了性命。若那老道打开盒子便是有功,我发现了藏宝殿,岂不是所有流出来的法宝都有我一份。”
小道士气得脸颊通红,“你胡说,分明是你威逼利诱。”他转向谭长老,道:“老道长,我看你仙风道骨,应是与我师父一般的大好人,行行好放了我,晚辈道行低微,浸了江水再受着风雪,实在煎熬。”
谭长老锁链一甩,将他送到江边,屠见田眼中寒光爆闪,金龙再度出袖,谭长老作色道:“休得胡来!”
小道士抛在江边,倒卷的锁链如长鞭抽向金龙印,啪!火光四溅,金龙去势不减,潜蛟索被撞偏了方向,插进江岸的山坡上,陷地数丈。
哗啦啦!原本拘束着黑脸儿的兵马在小道士身前列阵,砰!玄坛兵马连带一大片风雪被打了个粉碎,钟紫嫣令旗一转,立刻有更多的兵马封堵防线。
屠见田道:“北极玄坛要为这么一个秉性邪恶,满口谎言的小童耗费珍贵的兵马?”
谭长老道:“屠堂主的身份,金龙印的威力,针对一个近乎凡人的童子,太失风度了。”
屠见田道:“屠某速来急公好义,最看不得有人搬弄是非。”
“你才是强词夺理。”小道士半跪在江边,看起来魂都吓没了几分,却咬紧了牙关不肯认输。
屠见田冷笑道:“你且说我哪句话不是道理?”他自负聪颖机变,江湖经验百倍一个小童,断没有被驳倒的可能。
“你……你……”小道士恨极怒极,眼眶通红,目眦欲裂,又想不到好的辩词,竟是孤注一掷,铤而走险道:“哪有什么蟠龙之力,分明是你暗算了师父,那法宝早认我师父为主。”
谭长老眉头一皱,周云鹤摇头叹息,众人无不瞧出小道士说谎了。
屠见田大笑,道:“当时有几十位修士在场,个中如何皆可作证。谭长老,这小童光天化日污人清白,北极玄坛真要容这么个人。”
小道士道:“我……我没说谎……那法宝本是师父的,至于现在……谁杀了金袍子这魔头,为民除恶,谁得法宝才理所当然。”
谭长老恍然,原来是这个意思。
屠见田被他幼稚的心机逗笑了,张开胸膛道:“谭长老,你要不要杀了我,成为名正言顺的法宝主人啊!”
小道士盯着金龙堂主张开的胸膛,眼睛翻涌着血色的狂喜,风雪依依,江波粼粼,无比渴望之事迟迟没有发生。小道士望向谭长老,眼中的仇恨和愤怒迅速消退,湿漉漉的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微笑,清澈的目光如最虔诚的信徒祈求着恩赐。
谭长老冷冷道:“年轻人,诚实乃第一品格,你家师长难道不曾教过你?或是你压根没有师长?”他让小道士说话无非是想给屠见田些难看,杀死金龙堂的传人是万万不能的。
小道士如遭雷击,颓然跌倒在地,绝望如潮水吞没了瞳孔中的光。
谭长老转过身,不打算再管他,却听一个微弱但决绝的声音道:“我有师长,家师乃长生宗希音楼第七十三代弟子,铃兰州边春山幽云观观主。”
江面正在冷风中结冰,谭长老恶狠狠瞪了屠见田一眼,脖子有些僵硬地转回来,笑道:“小道士,可不要乱攀亲戚!”
小道士一字一顿,字字泣血道:“弟子晏清平敢以性命担保,今夜我要葬身于此,自然要死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