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闻言,顿时心中一沉,惊呼道:“糟了!当时事发突然,杨兄和杨洪都已出发,我实在来不及和你们串好说辞。”接着便将自己在春和宫中,胡乱编造出的神秘人线索说了出来。
杨士奇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不过我当时只是稍一迟疑,便猜到多半是张兄另有安排,于是便一边配合那名詹事府的官员,一边暗地里继续查找咱们要找的人,张兄放心,他非但没有起疑心,而且等到查出眉目的时候,还对杨某再三道谢。”
张升松了口气,笑道:“若论灵敏机智,还真是无人能出杨兄之右,只是不知最后,你是否查到了那个陕西文官的身份?”
杨士奇正要回答,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张升沉声问道:“何人?”
门外之人答道:“大人,是我。”
张升听出了杨洪的声音,道:“快进来吧。”
杨洪风尘仆仆的推门而入,颇为自得的说道:“非是卑职夸口,那片区域至少有几十户人家,唐赛儿等人又行事谨慎,并未留下太多的痕迹,今日大人如果派了旁人去查,还真不一定能有所收获。”
张升重新斟了杯茶递过,笑道:“好,知道你小子能耐大,快说说看,那宅子是谁的吧。”
岂料,杨洪竟然没有回答,而是面含笑意的望向了杨士奇。
杨士奇先是一怔,随即便会意道:“看来小侯爷,这是存心要与杨某比试啊。”
杨洪拱手笑道:“万万不敢,不过无论是咱们大人,还是王姑娘,总觉得我是一介武夫,所以在下倒是想看看,此番查找线索,究竟是文人的法子高明,还是武夫的手段管用。”
杨士奇知道,杨洪虽然颇有本领,但毕竟只有十七岁,终归还是少年心性,遂微微一笑,说道:“何须比试,自然是小侯爷的手段了得,在下认输便是。”
杨洪却急道:“这怎么成,比试就是比试,岂能主动认输?”
张升笑道:“这样,两位各自用手指蘸上茶水,在桌上写上那人的姓氏便是,这样不就能分出胜负了么?”
二人皆言妙计,于是便蘸了茶水,在身旁的茶桌上各写了一个字。
张升上前一看,不由皱眉道:“果然是他。”
杨洪连忙凑上前去观看,只见杨士奇与自己一样,也在茶桌上写了同样的字,顿时泄气道:“终究还是我输了。”
杨士奇撇眼一看,不解道:“你我皆查出了此人的身份,小侯爷为何却说自己输了。”
杨洪叹道:“既然结果相同,就要比谁更迅捷,先生比我先行回来,自然是更胜一筹。”
杨士奇却连连挥手道:“非也非也,小侯爷此言差矣。”
杨洪问道:“先生这是何意?”
杨士奇道:“在下只需按照张兄给的线索,在吏部慢慢查找便是,不过是费些功夫,其实没有多少难度,而小侯爷方才也说了,能听到晨钟暮鼓的院子,少说有几十个,你却能抽丝剥茧,如此快速的便查出了吕震,当然才是更胜一筹之人。”
杨洪将信将疑的问道:“当真是这样吗?”
张升对杨士奇投去了感激的目光,笑着说道:“正是,起码在这一次,你小子着实胜了杨兄半筹。”
杨士奇摆手笑道:“张兄不必顾及我的颜面,从来都只有更胜一筹,哪里有胜半筹的道理?”
杨洪却已是心满意足,连连点头道:“够了,够了,能胜过先生半筹,已是殊为不易之事,待会儿我定要说给王姑娘听听,省得她总是嘲笑我蠢笨!”
看着眼前这个恋爱中的少年,杨士奇不禁与张升相视一笑,问道:“刚刚得知神秘人是吕震后,张兄尽管有些不悦,然而好像并没有十分惊讶?”
张升感叹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杨兄的这双慧眼。”
说着坐了下去,张升又道:“不错,虽然自从咱们入京后,吕震就故意表现的与我交好,那日在清江楼,更是让我帮忙为他的女儿取名,但是据我所知,与晋王、燕王和宁王,真正交好的朝中重臣,其实并不多,而吕震非但是其中之一,而且还同时为燕、宁二王效力,所以文臣之中,其实我最怀疑的就是他。”
听了这话,杨洪才猛地回过神来,惊问道:“吕震居然有这么复杂的关系?难道上元之夜,想要杀大人的,竟有可能是燕王!但这说不通啊,咱们现在可是在为他卖命!”
杨士奇叹了口气,说道:“小侯爷,无论你是否愿意承认,指使吕震的,就是燕王,而非宁王。”
杨洪问道:“先生为何能这般笃定?”
杨士奇道:“从唐赛儿口中,咱们已经能够得知,吕震费了许多周折,为的就是要在上元夜宴上除掉皇太孙,从而让他背后的那位藩王,重新获得染指皇位的机会。”
杨洪颔首道:“不错,我也知晓此节,不过也不能因此就断定,幕后的黑手是燕王啊?”
张升叹道:“我知道,燕王毕竟救过令尊,所以你不愿相信,他竟是如此狠毒之人。”
说着拍了拍其肩膀,张升又道:“但你且想一想,如果主使之人并非燕王,吕震为何还要冒着有可能暴露自身的风险,仓促用针刺醒我?要知当日赴宴之人,大多是天子为皇太孙留下的执政班底,若不是为了留下咱们这些燕王的可用之人,吕震实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杨洪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也就是说,如若那日皇太孙没有被召入宫中,那么一场大火,就会将包括咱们在内的所有人,尽数烧死在厅堂之中?”
张升点了点头,黯然道:“确是如此。”
杨洪骤然攥紧了双拳,手上青筋暴起,怒道:“咱们在此费尽心思,舍生忘死的为其卖命,他竟然不惜要将我等一起烧死,真是狼子野心,可恨之极!”随即抬头望向了张升,问道:“大人,今后该何去何从,卑职全听您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