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京市,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凉意,梧桐叶被吹得簌簌作响,一片片打着旋儿落在柏油马路上,被往来的车辆碾得细碎,像极了夏阮柠藏在心底那段,小心翼翼捧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要亲手碾碎的喜欢。
这三十多天,是夏阮柠这辈子最贪恋,也最不敢沉溺的时光。
这段日子以来,一直都是陈砚辞在主动。
主动找她吃饭,主动接她下班,主动在她加班时送来温热的宵夜,主动在她生病时寸步不离地照顾,主动把她的喜好记在心里,主动打破他往日高高在上、冷淡疏离的模样,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她。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自己攒够了所有的不舍与失望,亲手结束这段本就不该开始的关系。
而今天,就是这个日子。
夏阮柠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屏幕上是陈砚辞的聊天框,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昨天他发来的消息,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她当时以加班为由拒绝了。
深吸一口气,夏阮柠咬了咬下唇,指尖终于颤抖着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的瞬间,她像是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靠在椅背上,眼眶微微泛红。
消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陈砚辞,晚上下班一起去吃饭吧,我们聊一聊。】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夏阮柠死死盯着屏幕,心脏跳得又快又乱,有不舍,有难过,还有一种即将解脱的释然。她知道,这条消息发出去,一切就都要结束了,她要离开京市。
另一边,陈砚辞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就看到了夏阮柠发来的消息。
男人原本带着些许疲惫的眉眼,在看到消息内容的那一刻,瞬间凝住。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要离他而去,攥都攥不住。
这种不安来得毫无缘由,却异常强烈,让他下意识就想拒绝,想推脱,想把这次见面拖到下次,拖到他能理清这份不安,做好准备的时候。
他指尖微动,想要回复“下次吧,今天有点事”,可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半天,终究还是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转念一想,这是夏阮柠第一次主动约他吃饭,第一次主动开口找他聊事情。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他在主动,他追着她的脚步,迁就她的时间,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惊扰了她。而夏阮柠,始终是被动的,温和的,却也带着一种若即若离的疏离,他能感受到她的好感,却也总能察觉到她心底的防备与退缩。
如今她主动开口,他怎么能拒绝?他怕自己一拒绝,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陈砚辞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缓缓敲下回复:【好,下班我在楼下车库等你。】
消息发送出去,陈砚辞靠在办公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底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他了解夏阮柠,她性子温柔,却也执拗,从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聊一聊”这三个字,太重了,重得让他心慌。
漫长的工作时间,在陈砚辞的心神不宁中缓缓流逝。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几乎是立刻拿起外套,快步走进电梯。
车库里灯光昏暗,静谧得只能听到车辆往来的引擎声,陈砚辞坐在驾驶座上,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车库入口处传来脚步声,陈砚辞抬眼望去,就看到夏阮柠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身形纤细,缓缓朝他的车走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库的天窗,斜斜地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没有往日见到他时的浅浅笑意,也没有丝毫的波澜,就像一潭死水,让人看不透。
夏阮柠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关上车门的瞬间,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等很久了吗?”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陈砚辞压下心底的不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自然,像往常一样他说着,下意识地侧身,朝着夏阮柠靠近。
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夏阮柠,他的动作自然又熟练,伸手去拉副驾驶的安全带,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上卡扣,动作轻柔又贴心,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这一个多月里,他每次接她,都会这样帮她扣好安全带,仿佛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陈砚辞的身体离她极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洒在她的耳边,带着他独有的味道,酥酥麻麻的,让她的耳朵瞬间发烫,一路红到了耳根。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他的气息,目光直直地看向窗外,看着车库里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不敢看他。
陈砚辞帮她扣好安全带,察觉到她的疏离与躲避,眼底闪过一丝失落,还有更深的不安。他收回手,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车载空调微弱的风声,两人都没有说话,压抑的气氛几乎要将人吞噬。
陈砚辞几次想开口,找些话题打破这份沉默,可看着夏阮柠始终望着窗外,侧脸平静无波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今天的夏阮柠,太不一样了,那种疏离,是发自内心的,是他从未见过的。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京市的街头,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光渐渐亮起,映在夏阮柠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她的神情。
陈砚辞选了一家他们之前去过的私房菜餐厅,环境安静雅致,很适合聊天,也是他觉得夏阮柠会喜欢的地方。
停好车,两人走进餐厅,服务员引着他们来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落座后,夏阮柠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
若是往常,她都会把菜单先递给陈砚辞,让他先点,可今天,她没有。她翻开菜单,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菜品,没有点自己爱吃的,反而把陈砚辞平日里喜欢吃的菜,一一报了出来,连口味偏好都分毫不差。
“清炒虾仁,不要放姜,东坡肉,要软烂一点,还有这个菌菇汤,清淡些,再要一份时蔬,谢谢。”她的声音轻柔,语气笃定,显然对这些菜品,对陈砚辞的喜好,早已烂熟于心。
陈砚辞坐在对面,看着她熟练地点着自己爱吃的菜,心底的不安更甚,同时又泛起一丝酸涩。他知道,她记得他所有的喜好,可这份记得,此刻却让他觉得心慌,像是最后的告别。
服务员记下菜品,转身离开。餐桌上,两人相对而坐,依旧沉默。
陈砚辞看着眼前的夏阮柠,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脸色依旧平静,可他却能看到她指尖微微蜷缩的小动作,知道她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淡然。
很快,菜品一一端上桌。
陈砚辞拿起公筷,下意识地照顾她,像往常一样,剥好虾仁,放在她的碗里,再给她夹她爱吃的时蔬,盛好温热的菌菇汤,动作温柔细致,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夏阮柠没有拒绝,安安静静地吃着碗里的菜,细嚼慢咽,吃得很慢。
她没有抬头看陈砚辞,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吃着,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这段时间最后的甜蜜,也是在咽下过往所有的心酸。
陈砚辞也吃得很慢,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夏阮柠身上,一刻也不曾离开,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想开口,想打破这该死的沉默,可每次看到她的样子,就又失去了勇气。
这顿饭,吃得异常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餐桌上的菜品渐渐凉掉,两人都没有再动筷子。
夏阮柠放下碗筷,轻轻擦了擦嘴角,终于抬眸,看向陈砚辞。
“吃完了,我送你回去。”陈砚辞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想逃避,想把这一刻拖得更久一些。
夏阮柠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好。”她的顺从,反而让陈砚辞更加心慌。
以往,他送她回家,她都会让他送到楼下,甚至有时候会邀他上去坐一会儿,可今天,她心里清楚,这段路,只能走到小区门口。
结完账,两人走出餐厅,晚风一吹,带着初冬的寒意,夏阮柠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风衣。
陈砚辞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想要披在她的身上,却被夏阮柠轻轻避开了。
“不用了,谢谢,不冷。”她轻声说道,语气依旧平淡。
陈砚辞的手僵在半空,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他默默收回手,穿上外套,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车子再次启动,朝着夏阮柠住的小区驶去。一路沉默,很快,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没有像往常一样开进去。
夏阮柠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陈砚辞,轻声说:“就到这里吧,不用送进去了。”
陈砚辞看着她,眼底满是不解与慌乱,刚想开口,就听到夏阮柠接着说:“陈砚辞,陪我走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陈砚辞喉结滚动,看着她平静的眼眸,终于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好,我陪你。”
那一刻,陈砚辞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他彻底确认,自己心底的不安,终究还是应验了。
他知道,接下来,夏阮柠要说的话,一定会是他最不想听到的。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门口的林荫小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明明靠得很近,却又像是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夏阮柠走得很慢,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脚步平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攥紧的双手,指尖都泛白了,她在拼命忍着心底的酸涩与哽咽,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走了一段路,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几乎没有行人。夏阮柠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面向陈砚辞。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勇气,抬眸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整整一个青春的男人,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缓缓开口:
“陈砚辞,这段时间,谢谢你。”
谢谢你这一个多月的温柔,谢谢你给了我一场短暂的美梦,谢谢你让我体会到了被你放在心上的感觉。
只是,也只能到这里了。
陈砚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听着她哽咽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有种预感,她接下来的话,会让他彻底失去她。
果然,夏阮柠顿了顿,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满是释然与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但我们,应该就到这里了。”
他浑身一僵,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夏阮柠,瞳孔微微收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夏阮柠看着他震惊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继续说道,语气里的哽咽越来越浓,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倔强:“陈砚辞,你看不出来我在吊着你吗?你不是一直高高在上,冷漠疏离吗?现在,我说,我们可以结束了,到此为止。”
她故意说出这样伤人的话,不是真的想吊着他,而是想让他彻底死心。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心有多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陈砚辞彻底慌了。往日里,他总是冷静自持,运筹帷幄,无论面对什么事,都能淡然处之,从容不迫,高高在上,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乱了阵脚。
可此刻,面对夏阮柠的决绝,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镇定,所有的高傲,全都土崩瓦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慌乱地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抓住夏阮柠的肩膀,手指用力,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像是要抓住眼前这个马上就要流逝的珍宝,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阮柠,不要!”他的声音急切又慌乱,带着前所未有的祈求,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我这段时间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我全都改,你不要离开,好不好?”
他真的怕了,怕失去她,怕再也见不到她,怕这一个多月的温柔,全都变成泡影。
夏阮柠被他抓得肩膀生疼,可她却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惊恐与不舍,心底泛起一丝苦涩,却依旧没有心软。
“阮柠,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看清自己的心,”陈砚辞的声音越来越急,眼眶渐渐发红,语气里满是懊悔与深情,“我是爱你的,阮柠,我真的爱你,求你,给我一次机会,给你自己一次机会,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他从来没有这样卑微过,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祈求的话,可面对夏阮柠,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身段,只想留住她。
夏阮柠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卑微祈求的模样,终于再也忍不住,心底积压了多年的情绪,瞬间喷涌而出。
她轻轻推开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淡淡开口,声音带着释怀,也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心酸:“陈砚辞,我很喜欢你,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了。
夏阮柠没有看他,目光望向远方,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轻轻的,缓缓诉说着这么多年的心事:“或许,是从见你第一眼之后就开始了,亦或许,是从你后来慢慢靠近我的时候开始的,我自己也说不清。”
“我喜欢你,会因为你对我温柔一点,会因为你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的态度,就开心很久,会一遍遍对你产生期待,幻想我们之间能有不一样的可能。”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哽咽,眼底泛起一层水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倔强地忍着,不让它落下来:“可我也会因为你的忽视,因为你的忽冷忽热,一次次难过,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要再喜欢你了。”
陈砚辞站在她面前,听着她的话,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无法呼吸,脸色越来越苍白,心底满是懊悔与自责。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竟然给她带来了这么多的伤害,从来不知道,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承受了这么多委屈。
夏阮柠握紧双手,指节泛白,继续诉说着那些藏在心底,从未对人说过的心事,每一句话,都带着无尽的心酸:
“陈砚辞,你不知道,我看到你身边站着别的女生,别人说那是你女朋友的时候,我心里有多痛,像被刀割一样,喘不过气。”
“你不知道,每次你主动靠近我的时候,我的心跳得有多快,有多紧张,有多欢喜。”
“你不知道,我被你的朋友误会,被他说我的喜欢是带着目的的,说我心机,我有多委屈,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你而已。”
“你也不知道,那天你和你的朋友一起问我,要不要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的羞愤和被侮辱的感觉,我那么珍视的喜欢,在你们眼里,看起来是一场玩笑。”
“你更不知道,我当时狠心拒绝你的时候,心里有多伤心,有多失落,转过身,我哭了整整一夜。”
“你还不知道,当我和你说我们没关系,不是朋友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难过,有多逞强。”
这些话,她憋了太久太久,从高中到现在,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喜欢,这么多年的心酸,全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说出来会很轻松,可真正说出口的时候,才发现,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要滑落,可她依旧倔强地抬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不想在他面前这么狼狈,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陈砚辞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每听一句,他的心就沉一分,像是坠入无尽的深渊,冰冷又疼痛。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眶泛红,泪水打转,却依旧倔强逞强的女孩,心里的懊悔与自责,快要将他吞噬。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不经意的举动,自己的疏忽与迟钝,竟然给她带来了这么多伤害,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段时间的主动,自己的温柔,已经足够弥补,已经能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可他却不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光里,她已经攒够了所有的失望。
他渐渐平复了慌乱的情绪,只剩下满心的疼痛与怜惜,他想伸手抱抱她,想跟她说对不起,想告诉她,他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委屈,可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任何话语,在她受过的委屈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砚辞,”夏阮柠换了称呼,语气里满是疲惫与释然,“你不会感受到,我做了多大的决定,才把这些事,全都写成信,送给你;你也不会明白,我用了多大的勇气,才下定决心,从此以后,再也不靠近你。”
她一直在硬撑着,撑着不让自己崩溃,撑着把所有的话说完,撑着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决绝,声音里的哽咽,越来越重,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话音落下,路也走到了尽头,前面就是单元楼了,再也没有往前的路。
夏阮柠缓缓转过身,面向陈砚辞,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在地上,碎成一片。
她看着陈砚辞,声音轻轻的,带着最后的决绝:“陈砚辞,就送到这里吧,我到家了。”
忍着许久的眼泪,终究还是滑落,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却像是灼烧在陈砚辞的心里,烫得他生疼。
他看着她脸上的泪水,看着她倔强又委屈的模样,眼眶已经红得吓人,猩红一片,眼底满是疼痛、懊悔、不舍,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挽留,想道歉,想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她。
良久,他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哽咽:“阮柠,我……我真的喜欢你,真的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说出爱这个字,却是在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时刻。
夏阮柠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真诚,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满满的心疼,让人心碎:“我看出来了。”
她能感受到他这段时间的真心,能感受到他的喜欢,这样,就足够了,就对得起她这么多年的喜欢了。
“但,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夏阮柠轻轻摇头,眼底满是释然,也满是遗憾,“路的尽头,没有路了。”
陈砚辞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月光温柔,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说完这句话,夏阮柠没有再看陈砚辞一眼,没有丝毫回头,转身朝着单元楼里走去,只留下一个倔强又单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灯的光影里。
陈砚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疼得麻木。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留住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她回头,所有的挽留,所有的道歉,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已经入冬了,北风渐渐刮起,卷起地上的落叶与沙砾,吹在身上,刺骨的凉。
明明风不算大,可陈砚辞却觉得眼睛被迷了,酸涩得厉害,豆大的泪珠,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滑落,顺着脸颊,缓缓流下,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男人的第一次落泪
北风依旧在吹,落叶依旧在落,空荡荡的小路上,只剩下陈砚辞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陈砚辞不知道在北风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着麻木沉重的步伐离开的。